夜无痕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苻君见,叫道:“你发什么疯?”说罢,狠狠在她屁股上抽了两下。
苻君见吃疼,一双涣散的瞳仁聚焦,瞧见眼前之人竟是夜无痕,那表情真不知是喜是悲是惊是惧,片刻后,一对眼眸忽然变成了泉眼,珠泪便如这夏天的大雨般滚落下来,哭喊道:“你……你为什么把我卖了?”
苻君见一哭,那客店外的人都朝他看去。夜无痕尴尬无比,连忙对苻君见道:“有话去房间里说。”便拉着苻君见进了客店。夜无痕用仅剩的铜板开了一间房,入了房之后,才道:“你瞎说什么,我怎么把你卖了?”
苻君见抹着泪道:“我早上醒过来时,双手双脚都被绑了,我喊你的名字,没人答应。后来有个老农来了,说是你把我卖给了他,他又要抓我去蒯家庄卖钱。我起初也不相信,但是,我看你把我身上的好衣服也换走了,心里就信了。你……你怎么忍心如此对我?”
“他妈的这狗贼,居然诬赖我,亏我还把大锭金子给了他!”夜无痕道:“我换你的衣服,是免得引起秦兵注意,我若真是因为贪钱把你卖了,今日为何又来救你?”
苻君见听夜无痕说的在理,便撅起嘴,道:“那……那你也不该丢下我,一个人离去。”
夜无痕听苻君见语气变软,心知她不再生气,便嘻嘻笑道:“美人,我怎么舍得丢下你呢?这几天没见你,我心里无时无刻不惦念着你呢!哎,你和柳一兄弟在一起,柳一人长的帅气,功夫又比我高,恐怕你半点也不曾想到过我吧?”
苻君见听了,急得站起来道:“不是……我……我也……我也有想你!”
夜无痕听了,哈哈一笑,一把搂住苻君见,摸着她的脸道:“美人,你撒谎,你看你脸都红了!一般人撒谎的时候都会脸红!”
苻君见挣开夜无痕的手,道:“我发誓……我……”
夜无痕堵住她的嘴,笑道:“我逗你玩,我自然信你,只不过我信不过我那兄弟,这几天,他不会对你……”
苻君见听了夜无痕的话,脸色一白,扭过身去,支支吾吾道:“没……没有……”
夜无痕本是玩笑,但见苻君见那神色,心中一惊,自语道:“柳一这色坯子,别真做了什么吧?”便追问了一句,道:“美人,到底发生什么了?”
苻君见低声道:“你那柳一兄弟的确不是个好人,还好我抵死不从,他才没有得逞。”遂将遇见卫扶柳和尚以及后来发生之事都说了。
夜无痕听了,哈哈笑道:“我说柳一虽然色,也不至于连兄弟的妞都抢!”
苻君见又问道:“夜公子,这几日你又是怎么过来的?”
夜无痕道:“我快活着呢。那日我离开你们之后,奔了不到半个时辰,小腹便开始发疼。后来被老僵尸抓了,那老僵尸逼问我东西在哪里。我骗他在成都,没想到这老僵尸居然相信了,便压着我一道往成都去。
路上碰到了慕容仇剑与冷水公子,因为慕容仇剑也要去蜀地,于是我们三人便做了一路。又从冷水公子处得知了荆州十六帮的集会,老僵尸便借口品茶,来凑热闹,看看新近武林的动向。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啦。”
苻君见点头道:“那接下来,咱们去哪儿呢?”
夜无痕道:“自然是去成都看看天下群芳会了。”
苻君见听了,不悦道:“到时天下群芳汇集,夜公子一定能找到红粉佳人。”
夜无痕断然道:“都是些庸脂俗粉,有什么看头?其实那天下群芳我压根不看在眼里,只是听老僵尸说,这一次的天下群芳会,玄魔两派会云集成都,去成都柳源家追问天元珠的下落。到时免不了有高手大战,咱们去见见世面,开阔开阔眼界!”
苻君见听了,心里欢喜,便对夜无痕道:“夜公子,你去哪儿,我便跟你去哪儿!”
两人说话时,店里的伙计端了饭菜上来,二人吃过之后,都无睡意。便在屋子里海阔天空的聊了起来。
夜无痕道:“你这公主倒是奇怪,好端端的宫殿不住、香喷喷的美食不吃,倒跑来这鸟地方受苦受累,又何必?”
苻君见听了,怔了一怔,望着窗外的月儿,叹气道:“听阿妈说,很久以前我们盍稚(氐人自称)人用牦牛尾和羊毛遮屋,住在山野高处,喝酒吃肉,大家都是平等的,没有尊卑也没有君臣。
后来有汉人到我们族地,掳掠我们的人口,抢夺我们的牛羊,破坏我们的庄稼,把我们赶往越来越偏僻荒凉之地。族人便愤起反抗,先祖的英雄们为我们开创了基业,父皇又为我族建了秦国,从此我们盍稚人的习俗也变了。
现在,我们虽然变得强大,却回不到当初那种山川野马、兄弟齐心的年代。为了权力,父皇杀死的同胞不计其数,而想要杀父皇的同胞则更多。这次,父皇之所以允许我出长安,也是因为有人聘请了西域修罗门的杀手,想要刺杀父皇的缘故。
哎,也许王景略师傅说的对,想要天下太平,没有不用白骨做根基的!想要天下富庶,没有不用人血做浇灌的!我就是不喜欢这样的父皇,这样的兄弟,这样的天下,才逃离皇宫,去过我想要的生活。”
苻君见的话一字一句落入夜无痕的耳朵里,夜无痕听了,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忽而一阵夜风吹来,将屋内的一盏油灯吹灭了,稀稀疏疏的月光透过漏风的窗纸撒在地上,如同一根根玉柱,看了让人心神宁静。
苻君见与夜无痕两人趴在桌子上,都不说话,两人互相听着彼此的鼻息,当真此时无声胜有声!不知为何,苻君见的脸色滚烫起来。
苻君见道:“夜公子……你……你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夜无痕苦笑道:“无名小卒,不值一提!”
苻君见却饶有兴致地看着夜无痕,过了良久,婉儿笑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一天,你会站在万万人之上,俯瞰属于你的天下。假如当真有这么一天,当你回望过去时,你会想起谁呢?”
夜无痕怔了一怔,笑道:“我一定会想起你,因为只有你才幻想着这么荒唐无稽的事!”
虽是六月,但夜依然微凉,两人都不再说话,苻君见心里温暖,伏在桌上痴痴地看着夜无痕。不久便觉困意袭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清晨醒来时,苻君见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夜无痕已不知去向,她正纳闷,忽听窗子吱呀响了。夜无痕从窗子里溜了进来,神秘兮兮地将一个包裹放在桌子上。
苻君见自讨是夜无痕抱着自己上床,但见他从外面回来,也不知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娇羞道:“夜公子,你昨晚……昨晚没睡吗?”
夜无痕嘿嘿笑道:“美人!你以为我会像柳一那色狼吗?”说着,将包裹里的东西统统倒了出来。
苻君见一张脸红到了耳根,喃喃道:“你别一口一个美人的叫我,我小名叫小施,你就叫我小施吧。”
夜无痕拨弄手里的东西,回道:“小施,好听。”
苻君见看夜无痕拨弄手里的东西,好奇心起,上来一看,满桌子铺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些像是金玉、有些像是玛瑙,只是都很古旧。
苻君见惊问道:“你从哪儿弄这些东西?”
夜无痕笑道:“管土地公借的!”
苻君见更惊了,道:“你跟土地公也说得上话?”
夜无痕摇头道:“不用说话,土地公阔着呢,去他家是自来自便,爱取便取。反正百十年后,这些东西还不是都要还回去?我只不过问他借用几十年罢了。”
说着,夜无痕将东西统统收了起来,看着一脸惊讶地苻君见道:“钱财是身外物,但没钱却是寸步难行,你们这些深宫后院的公主是不大明白的。我看,蒯家庄这地儿不错,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咱们在这里躲一躲,攒点钱,买点粮草和马车再去巴蜀。你看好不好?”
苻君见也不明白夜无痕说什么,但她却相信夜无痕,道:“都听你的。”
夜无痕笑道:“小施,咱们两人算是搭伙了,你可不能不干活,从今天开始,你跟我两个,白天睡觉,晚上出去借东西,咱们一起攒钱好不好?”
苻君见喜道:“好,我也想去土地公家瞧瞧。”
夜无痕嘿嘿两声,道:“到时你别嫌脏就好了,哎,我累了一夜,要休息会儿了。”
说罢,夜无痕也不脱衣,趴在桌子上便呼呼大睡。
苻君见在一旁守着夜无痕,想想这几天的事,一切都似梦境一般,她这一生经历的事加起来恐怕也没有这几天发生的事多。再看趴在桌子上睡去的夜无痕,心里也是一阵甜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