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明未明的天空,呈现灰白的颜色,整个城市,看起来一片灰蒙蒙。
童依蓉安静地躺在市中心医院里,罩着氧气,头包着白纱。
她送进医院已经8个小时,中途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病房外,只有那个认识童依蓉的保安在门口守着。因为他不知道童依蓉家人的联系方式,也联系不上段展煜,所以办理住院手续和照看一下的任务就都落在了他的肩上。
其实他这么做也是有私心的。送童依蓉上救护车的前一刻,他才知道月夜的老板原来就是段展煜!他想,童依蓉是他老板的女朋友,以后有可能就是他的老板娘,在老板和未来老板娘的面前献一下殷勤肯定没坏处。
于是,他就跟来医院了。
虽然医生说她已经脱离了危险,可他还是有点不放心,半坐半躺在医院的长椅上浅眠。可是人一累的时候,精神很容易就疲惫了,所以,没过多久,他就睡着了。
直到一阵铃声响起。他迷迷糊糊地拿出手机,放在耳边‘喂’了一声。
“你好,我是段展煜。”那边传来低沉又有力的嗓音。
段展煜昨天去了一趟洛杉矶的分公司,开了整整一天的会议,现在才刚下飞机。一开手机,就看见二十多个未接电话,其中有十多个都是同一个号码,他记得,这个号码好像是月夜管理处的。
心中有些不详之感,毫不犹豫就回拨了过去。
保安听到段展煜的名字,一个激灵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恭敬说道:“你好,段先生。”
“有什么急事吗?”段展煜平静地问。
“有,是这样的.....”保安将火灾和童依蓉送进医院的事一一告知给他。
段展煜赶过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来到童依蓉的病房门前,他让保安先回去,然后就进了童依蓉的病房。
此刻的童依蓉还是在昏睡之中,额头上的白纱布已染了血,病房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段展煜看着她的脸,想起了保安刚刚说的话:“段先生,我们已经查明了引起火灾的原因,是因为童小姐使用了漏电的电热水壶才引起的。不过,调查的人告诉我,水壶上面已经贴了一个已坏的标签了,只是不知童小姐为什么还要使用?会不会.....”
保安说的没错,那个标签还是他贴上去的。因为家里这种水壶有几个,他怕搞混了,所以才这么做的。
不过,旁边明明就有好的电热水壶,为什么她就.......
想到这里,段展煜僵了僵,又忽然长叹一声,转身出去向医生了解她的病情。
“病人肺部吸入大量浓烟,导致窒息,还感染了轻微的肺炎。额头大概是给什么重物压到了,伤口不大,可是没来得及及时止血,有点供血不足。”医生有点面无表情的说完。
“那她大概什么时候醒来?”
“她已经没什么危险了,不会很久,安心等待吧。”医生说完就走了。
段展煜回到童依蓉病房门口的长椅上坐下,拿出一根烟抽了起来。烟圈儿从他嘴里吐出来,白白的烟雾笼罩着他缓缓上升。一根抽完,还意犹未尽。又从烟盒里掏出一根,刚想点着才想起来医院不能抽烟,又把它放了回去。
站起来推开病房门,进去坐在病床一边的椅子上,静静端详着床上的人。
她瘦了,不再是几个月前的圆圆脸。
她脸色苍白,不再有几个月前的那种红润。
她变得不爱笑了,脸上的表情纹已经淡去。
他忍不住探出手触了触她的脸蛋,又长叹一声。背过身拿出手机联系秘书交代一些事情。
童依蓉醒来,看见的就是段展煜挺拔的背影,在阳光的照射下,他身体的轮廓显得更加的清晰。
她弯了弯嘴角,今天,终于能看见他了。
这时,段展煜刚好挂电话转过来。
“醒了。”他只稍微愣了一下,然后朝她走近。
“嗯。”嗓子忽然有些发紧。
段展煜没有再接话,只是看着她良久。
半响,他忽然说:“你怎么会去那里?”
童依蓉知道他说的是月夜,回他:“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很想他了
“把钥匙还我吧。”他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向别处。
“你早就知道钥匙在我这儿?”
“嗯。知道。”
“那你早些时候为什么不来找我要?现在才来?是不是你真的就这么不想看见我?”童依蓉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哽咽。
“是的,三个月前,我就说得很清楚了,我连多看你一眼都懒得!”段展煜说完不再去看她充满哀伤的脸。
“你不给也没关系,我换锁也行。”段展煜淡淡地又说。
此刻童依蓉再一次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绝情。
“你真狠。”她擦掉不知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
“再狠,也没你狠,竟然敢拿自己的性命来开玩笑。”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
“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段展煜不愿再多说。
“你说清楚,究竟什么意思?”童依蓉从病床上起来,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段展煜先是嗤笑了一声,然后说:“真的要我说清楚?”
她点点头。
“好,那我告诉你,你拿漏电的水壶烧开水不就是想弄点事故出来好引我出现吗?你别否认,你也别告诉我你拿水壶烧开水的时候没有看见上面贴着‘已坏’两个字,更别告诉我你去我家只是渴了想简单的烧点水喝而已。”
此时他的口气完全动怒了。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童依蓉伸手过去拉住他。
“装得还挺像。”段展煜有些讽刺般的笑了笑。
“我装什么了...”她隐约觉得,他误会她了。
段展煜用力甩开她的手:“需要我再说一遍吗?你在我家烧开水时故意用个漏电的来。”
童依蓉怔住了....
漏电?
原来是这样。
天地作证,她不是故意的。
他怎么可以这么想她?怎么可以.......
“你真的这么认为.......”童依蓉还是带着点希冀的语气问。
“难道不是?”
冰冷的声音同时凉了她的心。
“是,你猜对了....火灾是我故意造成的,我就是想赌,赌你等我伤了、残了、死了你会不会来看我一眼........”
“砰....”
待她最后一个字说完,他就已经摔门而走。
偌大的病房里,剩下的只有童依蓉断断续续的哭声.......
昨天,就在她快要昏迷的时候,她是这么想过,如果她在这场大火中死了,他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偶尔想起她?
只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她想,他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