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太子和晋亲王又说了些什么,她完全没有听进去。
她被这意外砸晕了头,整个人沉浸在震惊的情绪当中。
这位丰神俊朗的太子殿下曾向圣上求娶她,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只要圣上当时首肯了,她岂不是早成了太子妃?
也许,就没有后来被庶妹赵雪兰设计烧死的事了。
只是……坊间传闻,据说太子博学多才,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弓马骑射也是一等一的好手,性情却冷清孤僻,生性多疑残暴,狩猎时连怀孕的母鹿都不放过。
雍王和袁芦笙已经充分证实了坊间传闻的可信度,而她曾在藏书阁与太子短暂接触过,时间虽短,可他性格中的多疑残忍却确凿无疑。
说明这些个坊间传闻真不是空穴来风哩。
她正处于天马行空的境界之中,袁芦笙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道:“清歌,醒醒。”
她倏然回神,这才发觉太子和众皇子公主们已经往亭台里去了,而跪了一地的官员及家眷们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了。
“想什么呢?”袁芦笙蹙着眉。
“呵呵……从未见过太子殿下,一时失态了。”清歌干笑两声。
太子去亭台入座后,被打断的酒宴又重新开始,整个后花园的气氛却因为这位储君的到来而凝重了许多。
官员家眷们再不敢随意说笑,连说话也刻意压低了嗓音。
“今儿来得急了些,晋亲王的寿礼还未曾准备。”太子道。
“很久未曾听到太子殿下的箫声了,不如吹奏一曲当送给臣的贺礼如何?”晋亲王道。
“也好。”太子点头应允。
随伺的太监送上一个银盘,盘中放着一管系着明黄穗子的玉箫。
太子拾起玉箫含在嘴里试了试音,晟王抚掌笑道:“许久没有听见太子哥哥的萧声了,今儿大家都有耳福了。”
“太子哥哥的箫声自然是悦耳,如果配上琴声那就更美妙了。”永安公主道。
“这还不简单,你不是会弹琴吗?就由你和太子哥哥合奏一曲。”晟王道。
“如此甚好,永安和太子殿下合奏一曲,便是我今日收到的最好贺礼了。”晋亲王笑道。
“我许久没有弹了,琴艺早生疏了,就不在各位皇兄面前献丑了。”永安推辞道,又幽幽叹息,“我听过最好的琴声是右相的嫡女赵雪梅所弹奏的,只可惜佳人已逝,再也听不到了。”
公主此言一出,清歌差点飙泪。
永安公主十五岁生辰的时候,宠爱她的圣上为她在皇宫里举办了及笄之礼,作为右相的嫡女自然也在被邀请之列。
去的女眷们个个风姿绰约,只有她赵雪梅相貌粗陋,身段细瘦如竹竿。
女眷们私下里窃窃私语,在背后耻笑她,那些议论令她如芒在背,只得一个人独自坐在了角落里。
进献贺礼时,她弹奏了一曲为公主庆贺生辰,公主当众称赞她的琴音如同天籁,令在座的女眷们再也不敢小瞧她。
从那以后,公主偶尔会宣她入宫为其弹琴。
日子久了,自然会聊些旁的话题,或是诗词歌赋,或是女儿家的私密话题。
渐渐的,公主将她引为知己,两人之间的情谊也日渐深厚。
被庶妹赵雪兰设计烧死的当晚,她的魂魄飘荡到了皇宫,就是想见公主一面。
不曾想,中途便附身于溺水身亡的段芸娘身上,便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公主。
“我未曾听过赵雪梅的琴声,所以不好评价。要说琴弹得好,皇族之中当属已故的晋亲王妃了。”雍王道。
晋亲王听到这话,脸色马上一沉,深邃的眼眸里喜怒难辨。
“王妃的琴自然是弹得极好的。”永安公主笑道,暗暗对雍王使了个眼色。
雍王会意,偷瞟了晋亲王的脸色,马上知道自己失言了。
谈论已故的晋亲王妃,可是晋亲王的禁忌。
他这不是犯忌了吗?于是岔开话题道:“亲王府里不是有琴师吗?召一位来与太子哥哥合奏便是。”
这时,清歌上前几步跪下道:“奴家略懂琴艺,愿与太子殿下合奏一曲。”
她心下明白自己太冒进了,高山流水,知音难求,她只想为永安公主再弹奏一曲。
“清歌你会弹琴,那太好了。”晟王眼睛亮了亮,转头又对太子道,“太子哥哥,就让她与你合奏一曲罢。”
刚才的孤勇荡然无存,清歌低着头心跳如擂鼓,七上八下。
明明只是数秒时间,可清歌却感觉过了好久,直到一个低靡醇厚的嗓音自她的头顶响起:“会弹哪些曲子?”
她心尖微颤,稳了稳神才回答道:“太子殿下,琴箫合奏当属 ‘碧涧流泉’和 ‘朝元歌’这两支曲子,不知可否?”
“……那就 ‘朝元歌’吧。”
晋亲王命人去抬了古琴来,摆放在亭台下面的空地上。
晟王走近清歌,悄悄地问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是和太子哥哥合奏,心里可紧张?”
“多少会有点儿。”清歌老实作答。
她眼睑低垂,流露出少女的娇怯之态,晟王的心微微一动,“别怕,我来想办法。”
他略微想了想,命两名太监抬来了一扇绢纱的屏风挡住了古琴。
清歌心里一暖,晟王贵为皇子,身份尊贵,却这样细心替她作想。
晟王鼓励地对她笑了笑,清歌报以感激的一笑,便缓步走下台阶坐到了摆放古琴的琴台后面。
屏风挡在她前方,外面的人只能影影绰绰地看到她模糊的身影。
清歌轻拨琴弦试音,这是一张极其名贵的古琴,琴音清扬,材质上乘,琴身雕刻着寒梅的图案和一个“婉”字。
弹琴之人自然爱琴,清歌不敢沉溺于对这古琴的喜爱当中,屏息静气地捕捉亭台那边的动静。
等待的时间太久,以至于一阵悦耳的箫声响起时,她竟然有些措手不及,拨动琴弦的手微微抖了抖,弹错了第一个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