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有三种人,男人,女人,女博士。
女生到了28岁就会明白,社会是很现实的,“学历证不敌结婚证”的压力是血淋淋的,就像晶汀,现在即使攥的拳头发白,还是要咬牙坐在咖啡馆里相亲,任由对面的金丝眼镜男继续大放厥词。
金丝眼镜男翘起二郎腿,故作风雅的捻起了面前的咖啡,品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审查的口吻问道,“你,为什么到了28岁还没结婚啊?”
晶汀咬着后槽牙笑的很尴尬,“因为上学耽误了嘛,总觉的自己还是学生,不知不觉的就耽误了。”
金丝眼镜男扬起一边的嘴角,脸上带着一抹嘲讽“你们这些大学里的女生啊,我是很了解的,总觉的自己很值钱的样子,想着吊高来卖,结果呢,就剩下了。”
晶汀在桌子下面把双手绞的更紧了,心说你大爷的,要不是看在你是大舅妈家的邻居,我今天一记“横财就手”就打爆你的金丝眼镜,让你再没有办法狗眼看人低。
金丝眼镜男倒是没有在意晶汀的反应,把身子舒服的仰靠在沙发椅背上,继续自说自话,“我知道,你是女博士,对吧?”
晶汀从喉咙里嗯了一声,就把视线偏向了窗外的马路,马路对面是一家饭店,饭店的玻璃后面隐约看的见两点反光,晶汀知道,那是老妈又拿着望远镜在“侦查敌情”。又是这样,每次相亲,不管事先答应的有多么痛快,到时候老妈还是会拿着望远镜在远方“侦察敌情”,还美其名曰是领导视察工作。
金丝眼镜男干咳了两声,成功的吸引了晶汀的注意,用责备的口气说“我说,你们这些女博士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高傲的,从来都不会认真听别人说话的吗?”
晶汀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耗尽了,“这位先生,请您注意说话的方式,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请问我哪里高傲了,又是哪里‘从来’都不会认真听别人说话了?”
金丝眼镜男有些诧异,晶汀从相亲一开始就一脸小白兔逆来顺受的摸样,没想到现在这只小白兔竟然也开始亮出兔子牙了,“哼,你懂什么了,你读到女博士也只是一直呆在校园里,我可是在社会上打拼了好几年了,什么样的人我都见过,人只要往我面前一坐,不说话我就能看个七七八八。”
晶汀已经再也无法忍受金丝眼镜男的自恋了,“这样啊,那不知道你看我能看出些什么呢?”
“你啊,你就是家里条件好,自己从小就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比别人都高一等,最后找不到工作,只能读完本科读硕士,读完硕士读博士,越读书就越自闭,越自闭就越偏激,搞到现在嫁不出去才只好出来相亲,想着能凭着家里的条件找个能照顾你的人,马马虎虎也就过一辈子了,我说对了没有?”
晶汀莞尔一笑,“这位先生,我们两个人中的确有一个对自己自视甚高,而且想法偏激。”
金丝眼镜男一脸得意的说“怎么样,承认了吧,我早就告诉你,我可是什么人都见过的。我还告诉你,我理想中的妻子,那是在事业和家庭上都要是对我有所帮助的,我在外面工作很辛苦的,回到家里妻子一定要很善解人意,很温柔,你要是想跟我在一起,你的这些个毛病,都得改。”说道这里,金丝眼镜男越发的兴奋了,脸上的青春痘都开始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晶汀再也听不下去了,只能打断他,“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呢?不如你也介绍一下自己?”
金丝眼镜男越发的得意了,“我的条件可以说是很好的,虽然我出身农村家里很穷,但是我光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就考上了大专,后来大专一毕业……”说道这里,金丝眼镜男猛的把脸凑了赏脸,一脸的神秘,“我告诉你,那真的是奇迹一样,我马上就进入了一家企业当总经理的秘书,那可是总经理的秘书,进进出出都跟着总经理的,这种机会不是人人都有的,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应聘上吗?”
晶汀对着金丝眼镜男一脸放大了的痘痘感觉很不自在,“这个,我不知道。”
“告诉你,都是因为我有魅力,那个人力资源部的主管是个女的,当时我进去面试的时候对着她笑了一下,她也对着我笑了一下,虽然她没直说,但是我能感觉到,她对我是很有好感的,她被我的气质迷住了,所以啊,我当然就应聘成功了。”
晶汀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反胃“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那里做了两年,然后就觉得那不是我成就事业的地方,那毕竟是家民营企业,太小了,然后我就辞职了,准备考公务员。”
晶汀应酬了一句,“考公务员也不错。”
金丝眼镜男突然愤怒起来了,“不错个屁,你知道现在政府有多黑暗吗?我考了两年,每次笔试都让我差两分,他们连个面试的机会都不给我。别以为我不知道,肯定都是那些有关系的人嫉妒我比他们有才华,专门花钱托关系,笔试批卷子的时候在我卷子上做手脚。”
晶汀开始有五雷轰顶的感觉了。
金丝眼镜男似乎也感觉到自己的愤怒有些失态了,整顿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其实我知道,这都是上天对我的勉励,只有会被委以重任的人才能经历这样的挫折,人有了才华一定会被周围的人嫉妒的,对于这些陷害,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因为我从五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一定不是一个平凡的人,我这一生是要成就大事业的。”说完,金丝眼镜男做了一个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姿势,一脸寂寞。
晶汀开始在桌子下面狠掐自己的大腿,“其实,你可以跟我说说你考公务员之后的事情。”
金丝眼镜男白了晶汀一眼,对于晶汀打断自己的思绪表示非常不满意,用很不耐烦的声音回答到,“然后我就到现在的公司来上班了,做人事招聘的,你别看我现在每天往人才市场跑,只负责招聘最低级的一线工人,但是我有很强烈的预感,不出两年,我肯定会有质的飞跃的。”
晶汀开始有了不祥的预感,果然,金丝眼镜男又开始兴奋起来了,“因为我知道,我现在的上司也对我有意思,你知道吗?女人对自己迷恋的男人,总会给予特别帮助的,她现在经常暗示我,马上就要提升我了。”
晶汀做了一个好奇的表情,“哦?”
“你知道吗?我们部门除了我上司之外,现在有两个人,最近,另外一个人请假了,然后老板就让我负责他那一块的事情,我知道老板的意思,那是让我准备升职了!”
晶汀开始低头品咖啡,虽然相亲足够糟糕,但是这家咖啡厅的咖啡还是不错的,在结束相亲之前,不应该浪费咖啡。
金丝眼镜男看晶汀没有做声,似乎有些恼了,挖苦晶汀道,“听不懂了吧,像你这种天天在学校里呆着的,一天都没在社会上工作过,我说的这些你当然听不懂了,如果将来想和我在一起,这些你都是要学的,我可不想回到家里老婆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听不懂。”
晶汀抬头灌完了最后一口咖啡,觉得这场无厘头的相亲是时候结束了,她将咖啡杯放回桌子上,双手互相搓了搓,“这位先生,你说了这么多,其实我也发表一点意见了,对吧?”
金丝眼镜男很不耐烦,“你想发表什么意见?”
晶汀脸上露出了职业化的微笑,“首先,我大学毕业后就开始出来工作了,虽然家里条件确实不错,但是这几年硕博连读我都是靠自己挣的工资,所以我不是你说的那样一直呆在学校里。其次,您说的那些工作上的事儿我都能听懂,所以请不要用傻子之类似的形容词往我身上贴标签。在一家民营企业里当秘书也好,或者是工作伙伴请假了代理他的工作也罢,这些在职场上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我不觉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第三,……”
金丝眼镜男被晶汀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的打断了晶汀的话,“你工作过就了不起了,装成一幅女强人的样子给谁看,我告诉你,越是女强人越是嫁不出去,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女人味,你要想跟我在一起,我告诉你,你必须改。”
晶汀再也听不下去了,“sorry啊,我从来没想过和你在一起,也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人值得我必须勉强自己,改变自己之后再跟他在一起。”
金丝眼镜男彻底的生气了,“我早就看透你了,你这人又自闭又偏激,除了你是对的,其他人都是错的,我告诉你,像你这样子,这辈子估计都很难嫁出去。”
晶汀笑的越发灿烂了,“这位先生,既然您都把我看的这么透了,我也多赠您几句好了,您刚才贴在是我身上的标签也已经够多了,不如现在我也还给您几个,刚才我还没说完呢,第三,像'自以为是','自视甚高'这类的标签您可以贴自己脑门上了,您身高不超过一米七,虽然年纪才三十出头,但是白头发都出来了,要是个成功人士倒也罢了,偏偏家境贫寒,大专毕业,公务员考不上,到现在还只是个天天只会白日做梦的办事员,只要女人脑袋没坏掉,都不会主动倒贴着追你。女人对你笑一下就是对你有意思啊,在你眼里,那就是被你迷住了对吗?靠,你也不看看您那张被青春痘雨打沙滩万点坑的脸!第四,……”
与此同时,马路对面两手持望远镜的老太太明显慌了,“她大舅妈,不得了了,晶汀又出现那种笑容了。”
大舅妈抢过老太太手里的望远镜看了一眼,“挺好的啊,晶汀这不笑的挺好看的么。”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你是不知道啊,晶汀这孩子和人家孩子不一样,别人生气了会虎着脸,她一生气啊,就笑,越生气笑的越灿烂!”
大舅妈一脸的不相信,“不会吧,我看晶汀笑的挺开心的,没有生气的样子啊,再说了,都是笑,您咋能分清楚她是开心还是生气啊。”
“她大舅妈,您难道没看出来吗?晶汀高兴的时候,那笑的是后槽牙都能露出来了,说起话来是手舞足蹈的,你再看现在,她是在笑,但是嘴抿的紧紧的,两只手互相攥着,这是动手的前兆啊……不行了,我要赶紧给这死丫头打个电话,警告她一下。”
话说就在晶汀把自己积攒了一下午的怒气都化作刀剑一样的语言,往金丝眼镜男假斯文的面具上猛戳的时候,电话响起了,电话那头是老妈威胁的声音,“死丫头,我警告你,这相亲看缘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行就行,不行就拉倒,大家将来还能当个普通朋友,你要是敢再动手让人家进医院,我未来一个月都让你吃萝卜青菜。”
晶汀微笑着挂了电话,又恢复了柔柔弱弱的小兔子表情,含蓄的对金丝眼镜男说,“不好意思啊,我妈喊我回家吃饭,我先告辞了。”说完袅袅婷婷的站起身,今天晶汀在老妈的示意下,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修身毛衣,再加上平常锻炼有素的端肩修背和老妈遗传的丰满胸部,身材真真的是凹凸有致,金丝眼镜男一时间竟愣住了。
晶汀朝窗外老妈的方向挥了挥手,就往咖啡店外面走,金丝眼镜男呆呆的盯着晶汀,目光随着晶汀的步伐一直游走到咖啡厅门口,晶汀也感觉到了金丝眼镜男猥琐的眼神,于是在门口停住了,幽幽的转了个身朝向金丝眼镜男的方向,歪着头朝金丝眼镜男笑,金丝眼镜男也看见晶汀笑,也失了魂似的对着晶汀傻笑,就在这时,晶汀非常利索的举起右手朝他比了个中指,然后华丽丽的转身离开了,身后明显有人“噗”的一声喷了咖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