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雾幻,转瞬又呈变虚凉,天轩的头顶宛若浇下一头冷水,立马醒觉,惊讶道:是了,真真个我竟浑不以自身处境当正经,我现今可是身陷劫难,那自当是灾劫重重,哪有门杵哪儿明摆着让人走的道理,海市蜃楼者,便是空添许多幻想,目今可反其道而行之,或许可以找寻出路也未可知?
天轩赌定主意,风一般往背对着自己的方向跑去,但见无数新奇幻丽的图像在自个身傍绕过,时如流水,绵绵缓缓;时如高山,巍峨雄壮;时如沙漠中的绿洲,给人增添一丝物轮星幻的感伤。景物虽然纷幻,但天轩知道这一切都是只能远远观看而不能实际触及的,沉溺其间只能平添忧患,只是横过脸来一心向前冲,奈何景色怡人,饶是天轩这等心志坚硬之人也不免多看一几看,但觉海市渺远,蜃楼的风姿犹似梦浮轻端,妙美至极,好容易收敛神丝,最后索性睹着眼儿,腿上发劲往前冲去。
“砰咚”一声,天轩哎呦一声,伏地便倒,倒似碰撞一块**,只搅得头顶有无数金星直冒,挣扎起身子,待定睛看时,却是一株碧玉梨花树,结满梨花果实,含苞欲放,雪散琼花,烂漫多姿,天轩又走近稍许,万万想不到这景幻之地,尚有如此人间绚丽,带着侥幸的心理,左掌伸展而出,心思突转,待挥舞到半空之时,又覆手而回,生怕又是海市蜃楼所编织的幻象,终于还是鼓足勇气,待指尖触及梨花树并领略道实际的爽感时,心中大喜,一个扑身,双手不住在梨花树傍摩挲,欢喜无尽。
待欢愉过后,天轩不禁想道:传说海外有仙岛蓬莱,有仙人居焉,四季回暖,影风霎宛,御风而食,倚云而眠,今朝儿梨花琼雪,花枝招展,比之蓬莱仙岛倒也并不逊色半分,未知那银梨高挂,滋味究竟如何?
天轩脚踏藤蔓,手扯云枝,倚梨树攀爬,待爬到梨树顶端,云气疾绕,吐纳一气,顿感胸襟为之舒畅,掏出袖间短刀,衣衫帛裂,扯下半块,以短刀切割银梨,以半块碎步以做陶碗盛装之用,不过斯须踌躇的功夫,便满盈盈装载不少想起。
天轩一跃而下,便将衣袖间所盛装的银犁大肆咀嚼起来,但觉滋味鲜美,妙不可言。更兼在这灵虚破空的世界,能够实实在在将此等银梨加以品尝,更是心旷神怡,美中添香。
待等头个银梨转入肠胃,信手掏出第二个银梨准备品尝时,一个手滑,梨子腾转半空,滑落到绞缠着运气的地皮面板上。天轩伸手去捡,发现落于地面的银梨犹如生根一般,枉费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见能够拔跟而起。天轩用力过度,收缓不及,脚步一滑,仰后栽倒在银梨腾树末梢傍,饶是大树坚强,也不禁嗡然一声,凭空抖落一个雪梨,“叮咚”声响,栽在天轩的头顶畔。
天轩抹去脸边的云气,恍然大悟道:这银梨落敌犹似生根一般,云起不移,风过不恍,倒有一项极大的好处。三国演义中记载,关羽起兵攻打樊城,为防止东吴来犯,特于高台处设置烽火台,百米一设,一方有难,八方支缓,倚为相互援引之用。虽说最后关老爷还是败走麦城,那可也是怨不了天,尤不得人,乃是自身狂傲所致,非是这条计谋的过错。今**小轩子故技重施,将这银梨当做那烽烟庭台,用来辨明方向,岂不为好?
天轩双眸泛着淡光,心有一热,口中大喝道:我乃西楚霸王再世,今日且在来个手挽山河,力拔山兮气盖世!双手不住向那大树摇曳,奈何老树盘根,栋梁之木直通云霄,天轩个人微渺之力何异于蜉蝣撼大树,不过一瞬的功夫,便气喘郁郁,粉嫩的小脸一撇,猛然从袖间抽出短刀,狠狠道:梨树哥!梨树哥!这可是你逼我的,不是兄弟我无情无义,实在是你水桶般的身材不用尖刀切斩不开啊!伤了可别怪我,回头会多给你捎点纸钱的。短刀漫舞,又有数十个银梨凭空坠落,天轩赶忙脱下外衣盛装,横缠腰间,倒似家财万贯的财主那般,走起路上一荡一荡的,饶有滋味。
天轩首先前往路径为东的位置,步伐有致,心中默然数着,每当向前走过百步,便在地面摆下一个银梨,便用短刀在银梨面孔正中位置一划,端端正正写上一个“一”字,待在东的位置摆下七、八个银梨之时,又转向南的位置、接着是西方的位置、等到手中最后一个香梨用尽的时候,一道光虚拟幻的道路终于显现在了天轩的脚下……
天轩回转心神,自我身处东端、耸立于东、西两端的道路已为隔断,止有一座圆形拱桥联接着东西两个方向。天轩凝目而望,那圆形拱桥总为七段,涂染“赤橙黄露青蓝紫”七色幻光,如同七彩耀环般,散放着点影星茫。再将目光转投其余方向,却都是石壁连环,并无可容人通过的余隙,肚内长叹一气,硬着头皮,踏上七彩石板桥。
踏上七彩石板桥,第一阶层为“赤”之光,却是一个乐字,天轩目光微撇,向下觑将一眼,只看到云波绕环,云雾之下竟然是一个空荡飘远的世界,相距高达万丈,天轩霎然为轰去魂魄,这七彩云桥乃青岗所铸,极为坚硬,然于天轩看来,犹似脚踏云霓般,旋空吊立,转瞬便有坠陨之危。待强抑镇定,透过飘远的云泥往漫远的远方凝神眺望,只看到群山峰绕,战马嘶嚎,万千兵卒竞相捧绕,围着自身打旋,犹似庆贺战争大捷,士气如虹般大鸣大叫。天轩心道:战争乃硝烟聚集之处,为将者一生若能为定祸乱于域外,安家邦于室内,上下用命,士卒归心,对于一个功臣武将而言,确实是再好也没有了。
踏上七彩石板桥,第二阶段为“橙”之光,却是一个忧字。飘开层云,畏惧之心稍戢,眸子带着一抹淡淡的好奇,向下方世界追探而去,只看到一座豪府之内,一位神态和自我有七分相似之人,身着衮袍,面色忧淡,将手掌的信条翻来覆去,支摆不定,大感踌躇。天轩指尖往上一伸,叹道: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下界那人身着花锦衣袍,显然是极为富贵的人家,虽能免于贫困之厄,但不免忧丝顿生,不得缓解。哪像小轩子我,一介草莽,做事无羁该干嘛就干嘛,多自在快活啊。
踏上七彩石板桥,第三阶段为“黄”之光,却是一个悲字,撇开淡云,在一个黯淡的秋寒瑟晚,一血染战袍的将军捧着战亡下属的尸体,漫天嘶吼,泪沾衣衫,人马难还。天轩感慨道:战争,都是要死人的。它所体现的不过是家属的悲戚,无数生者的灵魂难以安寝;所得到的不过是,一点儿,那么一丝丝的不由生者去领受,象征骷髅骸骨的荣誉。
踏上七彩石板桥,第四阶段为“绿”之光,却是一个喜字,穿透稀薄的眠云,在一个喜庆的宴晚,漫天染彩,一对有情人结为忠诚眷属,喜娘凤冠霞披,带着烛光瑟抹,这对新人缓缓步入洞房。天轩喜道:这有情人成一对儿,自古而然便是无数少男少女所梦寐相求的,今朝儿这等良辰美景,委实妙极!
踏上七彩石板桥,第五阶段为“青”之光,却是一个生字,抵云而往,在一个落拓的边荒,一老者潜运内功,从殷红的气瓶中导出一股气体,输入一面色苍白,已然逝去多时的女子嘴中,霎然,春回大地般那女子悠悠醒转,生机的气象,樱花在绽放。天轩欣然道:死者复生,那是再好也没有的了,普天之下人口千千万,但愿每人都能心想事成,喜乐平安。
踏上七彩石板桥,第六阶段为“蓝”之光,却是一个死字,天轩童心大起,这次所幸就如小马驹般将小脚伸进云泥里面取暖,只看到在黑幕幔的风晚,三千士卒尽皆缟素,一代大将的忠魂静静安躺在这副风雨不动的棺材内,设祭奠基,煮酒焚香,甚感悲凉,天轩黯然道:哎呦呦,这一个人就算再如何英雄了得,终究避不开一个死字。下首刚刚去世的那人看上去便是一个极大的官儿,那么多人为他送行垂泪,必然又是个极有威望,极好的人儿,可是这又如何呢?关老爷还走麦城呢,楚霸王还走乌江呢?除了千古悲喜同渺幻之外,又哪有其他道理可讲呢?
踏上七彩石板桥,第七阶段为“紫”之光,却是一个幻字,这次出乎意料,没有云雾搅扰,异常的灵轻,异常的空澄,只看到魂血飘香,在普天万民共同观嘱的祭台上,一男子手持众多将士的骨灰,与其他将军一同潜心默哀,指尖烂漫,碎沙般的年华也随之流淌……天轩待要往下看时,却得第七阶段的石板开个一个缝档,自身一个收缓不及,连人带着整截身子坠落于万丈云霄的边底之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