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宁致远意外发现,书桌柜里整齐地放着一叠饭票。他心里顿时明白这是谁放的,心里既甜蜜又忐忑。
在学生中,有句调侃的话,饭票不够,就得找个女生谈恋爱,因为师范学校发放免费饭票菜票是不分男女的,而女生饭量小,饭票总是用不完的,自然可以节约出来许多。
饭票是小事,并不是谈恋爱的动因。让人甜蜜的是,有一份美好的感情突然降临,这是少男少女们最直接的渴望。当然,我们的宁致远也不例外。
他怀忐忑,是一个十八岁少年开始成熟的标志。因为涉及物质馈赠,说明薛梅动了真格,接受与否都必须有个最终态度,必须尽快给出一个答复。
但他内心深处是矛盾的,既渴望拥有人生第一份美好感情,又反复衡量现在这个情况自己能否承受感情之重呢?
接下来几天,他一直在犹豫,甚至有些痛苦,初涉情事,确实不知如何应对。
成人学校的晚自习,就是每个人思想游离的天堂。宁致远终于在反复犹豫纠结后,决定约会薛梅。他找了纸条,写上:周六晚九点半后校门见。见其中一个字没写好,有败笔之处,遂撕了又重写,如此这般,直到自己满意为止,然后压在书本下,等待晚自习下课。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铃声响起,他磨磨唧唧地待全班同学都散去,脚步虚浮来到薛梅课桌前,强压着心跳到嗓子眼的紧张,将纸条丢进课桌柜里,贼一般飞跑出了教室。
接下来便是焦急的等待,不知薛梅是否看到纸条,更担心是否被其他同学不小心看到。然而,薛梅始终保持与平常一样的音容笑貌,也不见她回自己。
不好容易熬过等待的日子,周末终于姗姗而来。
宁致远吃过晚饭,提了一桶热水畅快地洗了澡,换上一身新衣服,就着镜子梳了好一会儿头,然后精神抖擞地走出寝室。同寝室同学眼光疑惑,平时都是这般节约的宁致远,今天可是破天荒的买了热水,定是有情况的。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但实在猜不出当事人是谁。
见时间还有三个多小时,宁致远犹豫着,究竟去哪里打发这难熬的时光。
最后,他选择去阅览室看书。
坐在窗边,他表面平静地拿着一本《中国散文随笔精选》,翻阅了几章,完全没了兴致。平时看书都是忘记自己身在何处,今天却大不一样,无论如何都看不进去,心脏突突地跳得厉害,脸上接续发烧。
即使那个胸大腰细的女管理员,今天在身边走过去走过来好几次,他也曾想瞧一眼,两眼总是不时看看天色,是否逐渐暗下来。
九点,终于姗姗而来。宁致远按捺住狂跳的心,将书还给女管理员,签字的时候,手指在微微颤抖。女管理员柔和地问,今天不借回去读了吗?他微笑摇头道,有点事呢,没时间看书的。女管理员甚是惊奇地问,你能有什么事啊?是不是要耍朋友呢?他急忙摆手,连声否认。见他语无伦次的样子,女管理员禁不住花枝乱颤地哈哈笑起来。被人无意中点穿,宁致远像作贼般,逃也似地跑出了阅览室。
夜深时的后校门,显得有些清冷,深冬的寒风有些刺骨。
宁致远裹裹稍薄的棉衣,跺了跺脚,扭头四处张望着。后校门外的环城公路,不时响起沙沙的过路车声,却不见一个人影。这也难怪,这么冷的天,谁没事出来瞎溜达呢!
在原地来来回回地徘徊,他心里不断嘀咕,她看到纸条没有呢,若看到了得不得来呢。
终于,一阵啪啪啪的脚步声传来。他心跳突然加速,脸颊迅速红起来。待人影走近,他紧走几步迎上来,颤声道,来啦。
微风吹起长发,在微弱灯光下,她红扑扑的俏脸满含羞涩,轻启朱唇“嗯”了一声。他看看四周,轻声道,我们沿着环城路走走?薛梅继续“嗯”了一声,并排朝前走去。
两人沉默地走了会儿,他意识到,需要说了什么,这么尴尬地走下去也不像约会的。
他开始说起自己经历,当讲到父亲,声音有些哽咽。她柔声说,致远,以后会好起来的。他嗯了一声说,未来很艰难,你愿意跟我吃苦吗?她停下来,理理头发,偏头看着他说,我愿意。他激动地拉住她的手,颤声说,真的?她肯定地点点头说,真的。然后迅速地抽回了手。
薛梅家在兴隆镇,是岳州县城附近一个乡镇,交通方便,较为繁华。她父亲是兴隆镇中心校校长,母亲是镇党委副书记,家里就她一个独生女。宁致远心里默默想,条件真好。
两个人在环城路走了很远,虽然路灯辉煌,但还是让人有些心悸,毕竟走到了城乡结合部,万一出现状况,那就糟糕了。
在宁致远的提议下,两人开始往回走。返回的途中,话题就轻松多了,讲到高兴处,薛梅偶尔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今晚宁致远讲了好多话,比来岳州师范两年多讲的话还多。
快到十二点时,两人才回到女生宿舍楼下。薛梅站住说,就到这里吧,同学看到不好,我们俩的事情你不许给别人说。宁致远傻乎乎地笑着,连声答应。眼看薛梅欲转身上楼,他小声地问,你喜欢我什么呢?我条件这么差的。薛梅看着他,正色地说,你有才华,面对人生磨练你坚毅面对,还受得委屈,够吗?然后转身上楼去了。直到薛梅身影消失在楼道,他才朝宿舍走去。
宁致远不知道这就是爱情,脑子里糊里糊涂的。在这短短几个月,他像坐上了过山车,经历了丧父的大悲大痛,却否极泰来迎来大喜大兴!此时,他正被一股神奇的幸福笼罩着,他想大声歌唱,想挥舞双手在田野纵情地奔跑,想对所有的人喊,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