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瑶熬好药端去房间时,白奚羽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风景。
“羽儿,该喝药了。”
白奚羽闻声回头,见青瑶步伐不对,不解道:“青瑶姐,你的脚怎么了……?”
青瑶笑着解释:“没什么,出门采药时不甚崴了,敷点药就好。”
下一刻白奚羽就扑进了她怀中,抽抽搭搭地道歉:“……青瑶姐,对不起。我先前……不该同你无理取闹。你说得很对,我连那位公子姓甚名谁家在何处都不知,还毫无戒心地让他跟着我回家。万一他真是坏人,后果就真的不堪设想……我与你怄气,你还是不计前嫌地出门为我采药,还把脚崴了。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你对我还好……”
青瑶静静听完,幽幽叹了一声。抬手轻抚白奚羽后背,目光渐柔:“……傻丫头,你与我道什么歉?我当时不也凶了你?至于对你好,往后日子还长,你总会遇到比我还对你好的人。到时候……”
话至一顿,眼底闪过一缕复杂之色。随即松开怀抱,端起药碗道:“不说了,先喝药吧,不然要凉了。”
白奚羽点了点头,伸手将碗接过:“我自己来。”
她勺了一口试试药温,感觉差不多了,便将汤勺放在一旁。深吸一口气,就着碗边咕噜咕噜大口地喝。
“慢点喝,别呛着了。”
白奚羽摆摆手示意没事,越喝眉头皱得越深。等药终于见底,她苦着脸吐了吐粉舌,将空碗递给青瑶。
青瑶笑着接过碗,掏出两块蜜饯递到她嘴边:“辛苦你了。来,吃块蜜饯。”
白奚羽张口将蜜饯咬住,边嚼边笑道:“良药苦口嘛,我从小听到大。吃这点苦没什么。”
青瑶给她掖好被角,温声道:“你好生休息,等好了,我做你喜欢吃的给你补补。”
“嗯。”白奚羽乖巧地点点头,合上眼补眠。
自那天起,白奚羽随青瑶出门再没见过那位公子。
那位公子的容貌,无疑是她目前见过最好看的,心肠也挺不错。可尽管如此,她也不能因这些表面现象迷了眼。
因为再住个三五年,她们就又要换一处地方住了。到时候更是天各一方,她不能对这种连相见都是遥遥无期的人生出牵挂。
况且在她儿时,就曾有一人深居她心。哪怕时隔多年,她亦没忘却。
那一天榕树下,在她的花藤秋千旁,那个男孩子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满身伤满身血,看着既可怕又可怜。
她求父君收留,父君应允了。御医治好了他的伤,侍女姐姐们将他好生打扮一通,她才知道这位小哥哥竟生得如此好看。
小哥哥话很少,只说过自己单名翼,无姓。她当时还天真地说“要不要随我和父君姓白”,小哥哥脸色微窘,婉拒。
小哥哥不仅话少,做事亦是极其小心翼翼,基本不出司语殿。于是乎都是她带着他到处乱逛,闹出一件又一件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熟络以后,偶然谈起双方父母一事。方知小哥哥有一性情温婉的母亲,无父。
她心生同情,信誓旦旦地与他承诺:“翼哥哥你放心,我待会儿去和父君说说,让他下回把你娘亲接到凤羽国来。这样,你就不会觉得孤独了!”
小哥哥急忙拽住她,笑容隐隐有些苦涩:“谢谢你的好意,只不过……不用劳烦你父君了。”
他突然抬头望天,天际红阳明媚,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照在他脸上。额前细碎的发挡住了他眉眼,看不真切他的表情:“总有一天,我会亲自将我娘带出来的……”
直到后来,事情种种不断,他还是没能将他娘活着带出那残酷的地界……
遍处血流成河,她的父君亦是在那日惨死在他父亲手上。
是了,魔界的魔君,就是小哥哥所谓的父亲。敌国的首领。
怨小哥哥提不上,毕竟他父亲从没将他当亲生骨肉看待。连杀妻弑子这种惨无人道的事都做的出。她亲眼所见,小哥哥的母亲,便是这般在自己丈夫手中惨死。
当年,他的父亲乐于玩“猫鼠之逐”。他们逃,他父亲追,她则害怕得抖若筛糠。
小哥哥一直在耳边低声说别怕,哪怕他嘴角鲜血不断。她终于明白,他身负重伤却在强撑,哪怕他才年仅八岁。
她极力克制恐惧咬唇不再吭声,甚至在被他父亲化出的九道分身彻底围困时,心中还想着就这么死了也好,至少她并不孤独。
殊不知,老天眷顾他们,让他们活了下来。
那天,魔君身死的余波,将毫无防备的他们二人冲散。迷蒙中她被姗姗来迟的青瑶姐救下,小哥哥却不知所踪。
倘若对方还活着,现也差不多有二九年华吧?
分明只长她两岁,心境却比她成熟得多。有责任有担当,坚持不懈勇往直前,这便是她最看中的地方。
只可惜对方早已杳无音讯,她也不再是凤羽国娇生惯养的公主。重逢是再不可能。
虽觉得遗憾,但也并不影响她往后的生活。就譬如父君曾说的那句话: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