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刘伯温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陛下,微臣发现,每到天气转凉之时,都会有大乱,所以我又查了一下南北朝时期的历史资料……”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看着刘伯温。
“南北朝的时候,天气很冷,直到隋朝才有所好转,故而若以大明、前唐、南北朝三朝为例的话,我大明应当正好处在寒与暖的分界处。”
气候不会突然骤降,而是会循序渐进,不会日见其增,但必日有所长,同样也不会日见其损,但必日有其亏!
事已至此,李善长就算是再笨,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一旦变天,整个世界都将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朱元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看了刘伯温一眼。
“这么说……刘先生是说,大明又要重现南北朝时期的混乱局面了?”
朱元璋说着说着,声音便开始发颤。
从三皇定邦到五帝开疆,再到南北朝时期,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危急的情况。
那时候的汉人,距离灭亡,已经不远了。
朱元璋亲手带领汉人推翻了蒙古人的统治,他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子孙后代,回到南北朝的乱世之中。
老朱是过来人,他很清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刘伯温看着朱元璋焦急的样子,安慰道。
“皇上放心,我们大明,可不是那几代昏君可比的。”
“就算是天气继续变冷,我们大明,也还有一百多年的休养生息时间!”
“再说了,陛下难道忘了土豆的存在在吗?”
刘伯温的话刚刚说完。
朱元璋愣了一下。
张敬临的地理课给朱元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他想到了明朝末年的混乱。
却把张敬临的土豆给忘了。
闻言。
朱元璋这才松了口气,一拍额头道:
“是我太着急了,竟然忘记了这宝贝的存在。”
张敬临既然知道小冰河期的事,自然也有对付小冰河期的方法。
还是让朱标去找张敬临吧。
至于如何询问,那就要看朱标了。
但朱元璋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很信任的。
看了看胡惟庸,又看了看旁边的李善长。
朱元璋叹息一声,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们了。”
“先在各地建立粮仓,然后再选择一处地方,种植新的粮食,一旦有了足够的粮食,就立即推广开来!”
“另外,让太仓和军需官检查各地的粮食储备,标儿,这件事你要盯紧了,派人去查,一定要查清楚!”
朱标点了点头
“是!”
胡惟庸在一旁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臣以为,这件事情,不太妥当!”
“自古以来,太子都是一国之君,辅佐朝政,以储君之尊,委身部堂,此本就乃失仪之事!”
“陛下不过是听信了宫里一些人的胡言乱语,才会如此兴师动众,还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凝重。
就连李善长也不禁垂首望向胡惟庸。
可是胡惟庸却没有半点退让之意。
理由非常简单。
朱标派人去查太仓和军仓,这些人查过之后该怎么办?
自然是留在户部任职!
如果立了大功,会不会被提拔?
到了提拔的时候,自然是要由参与了这件事的太子来决定的。
自古以来,文武百官的任命,都是由皇帝一人说了算。
想起还有土豆的存在,朱元璋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他的思绪也渐渐回到了朝堂上。
看着胡惟庸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朱元璋久久不语。
“好!”.
“准了。”
这时,朱元璋开口了。
下首的胡惟庸也不禁放心了。
“标儿年纪尚幼,这事儿是咱考虑不周。”
“不过, 这个官仓跟太仓核查存粮的事情,今年是不是也该例行核查了?”
“让胡相去查一查,今年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除了粮食储备,还得查一查,看看有没有老旧的粮仓,千万别失火。”
胡惟庸立刻跪了下来,大声的喊道。
“臣、胡惟庸一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朱元璋脸上露出了满意之色。
“好了,胡相,还有李先生,还有刘先生,你们可以走了。”
李善长,胡惟庸,刘伯温三人立刻告辞离开。
“臣告退。”
目送两人离开。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顿时充满了浓烈的杀意!
朱元璋自从登基之后,就一直想要罢免宰相之位。
若是在和平年代,朱元璋自然不会如此着急。
不过,眼看着世界即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朱元璋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这个隐患,绝对不能留给自己的子孙后代!
皇权与相权的斗争由来已久。
特别是宋朝以后,随着中央中央集权制的全面建立,地方豪族逐渐衰落。
一个共同的敌人,就这样消失了。
皇帝和宰相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
战败的士族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除了皇权之外,唯一的实权人物——宰相。
所以,从宋朝开始,宰相的权力就达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地步。
最让朱元璋忌惮的是,前元时期,宰相完全压制了皇权。
这就导致了,前元天子的旨意,只限于草原。
长城以南,所有人,都要听从宰相的命令,甚至有权决定皇位的归属!
朱元璋自从登上帝位之后,就把宰相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曾经把这个位置交给了他绝对信任的人徐达。
但很显然,徐达一介武夫,是不可能控制住宰相的。
朱元璋想了很多办法。
比如宰相之位,就被一分为二,分为左相与右相。
第一对宰相,一个是胡惟庸,一个是汪广洋。
不过很快,汪广洋一上任,就被胡惟庸压得喘不过气来,开始不理朝政。
到后来,汪广洋几乎成了胡惟庸的“人印”。
到了最后,整个朝堂都被胡惟庸把持了。
朝上,刘伯温发现朱元璋有些不对劲。
从奉天殿出来后,他便以公事为借口离开了。
“师尊,陛下英明,今日并未做的太过分。”
“我还以为师父你想得太多了。”
李善长看着胡惟庸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词,心中不禁暗叹一声。
他在想,自己收了这个学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每当他想起这件事的时候。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李善长的心头。
……
奉天殿。
朱元璋看着桌上的“胡惟庸”三字,面色凝重。
如果自己贸然罢免宰相,那么朝堂上的大臣,尤其是文臣,肯定会有强烈的反弹。
朱元璋不怕这些人造反,因为朱元璋很清楚,只要他活着,这些人就翻不了天。
但终究会遗臭万年。
一时间,朱元璋有些拿不定主意。
想了想。
朱元璋长叹一声,从地上爬起来,拿起一壶酒,便朝着钟山书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