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落叶,天空灰蒙蒙一片。
不是雾,是霾!
让人忍不住感叹“恰似天凉好个秋”。
可这并不是秋,是从枯枝上那瑟瑟发抖的麻雀看出来的。
没错!这是比秋更萧瑟、更凄凉、更寒彻、更刺骨的冬。
那穿着冰霜衣的落叶姑娘是最好的证明。
人行处,刺骨寒风,刮人骨!
天空虽然带有噩梦般的色彩,可这偏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一个真实到令人压抑的世界。
李晓薇却希望不是。
因为现实太过残忍,她辨不清自己的真心。
她的脑子里隐藏着一个秘密,一个别人并不知道的秘密。
多少个夜晚辗转反侧都是因为这个秘密。
现在,她已经怀揣着这个惊人的秘密安稳的渡过四年了。
曾几何时,她以为她会忘记这个秘密,她甚至欺骗自己,这个秘密根本不曾存在过!
为此,她隔绝了与a大所有人的联系,尤其是与这个秘密相关的所有人的联系。
李晓薇几乎快要真的忘记这个秘密了,可是冥冥之中总有一些事情时刻提醒着她,你在骗自己!
正如有些事情虽然可以忘记,但它总会以一种微妙的形式存在在潜意识深处一样,总能不知不觉的困扰着人——尤其午夜梦醒时分,犹如梦魇。
“小姨家表弟女儿今天办满月宴,我得去凑热闹了,小冉,咱俩晚上再唠吧。不然赶不上吃席了!”
一想起吃,李晓薇心里便抑制不住的兴奋,抑制不住的舔了舔舌头,抑制不住的咽了口唾沫……
“咳,李晓薇,瞅你那点儿出息!”
小冉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李晓薇此刻垂涎欲滴的表情来,也难怪大家都喊你丑肥肥呢!小冉无奈的装好手机。
李晓薇毕业以后为了逃开她秘密中 的人们在一个偏僻的乡下找了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
是的,在偏僻的乡下。因为只有在那里她才可以逃开一切,她也真的逃开了一切。
从此,吃、喝、玩、乐成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事。
她要用享受来麻醉自己,忘却过去。
现在,她已成功的实现了梦想。
她每天吃着最喜欢的食物,成功的把自己吃成了一个大胖子,然后慢慢忘记过去,并且几乎真的要忘记过去了。
只是,这样的生活虽然平淡,虽然不用面临痛苦的选择,却也好像并没有那么令她欢喜。
因为,自此她多了一个外号,一个时而令她高兴时而令她困扰的外号--丑肥肥。
李晓薇挂了电话又在镜子面前精描细化一番,确定没有纰漏才拿起包包飞也似的冲出屋门。
她扭动着肥胖的身躯,从凌乱的包包里找出摩托车的钥匙,熟练的插在摩托车上。
摩托车在一个狭窄的车棚里,以她现在高大而粗壮的身躯调转车头并不费力,她拎起摩托车简直像拎个小鸡崽子一样轻松。
穿过步行街,她知道那些围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人一定又在对她进行热议。
“瞧!她可真是老大不小了啊,关键还这么肥。”
“又好吃懒做的”
“看来这大肥妞要愁嫁喽!”
……
她冷漠的听着这些流言,这些或是惋惜、或是同情、或是嘲笑的流言。
她只是平静的拧一下摩托车的加速器,踩了一下油门儿,摩托车“轰”的一下蹿了出去,发出嗡嗡的响声,只留一簇摩托车排放的“白烟”,向小姨家的方向冲去。
浑然不觉滴落在手上那晶莹剔透的东西正是泪滴,她只是仰头向前狂奔。
一眨眼儿的功夫,她便到了目的地。
这场面在她看来甚是吓人,往外走的人、往里走的人、静止的人、行动的人,总而言之都是人。
李晓薇太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了。
可是,她不敢回忆,因为回忆太过甜蜜又太过苦涩。
李晓薇捏下手闸,拔出钥匙,锁上摩托车,一连串动作虽然并不费力,但在旁人看来却有些滑稽。
李晓薇似乎早已习惯了被别人注目,也不生气,只是灵巧的扭动着肥胖的身体向小姨家的正门闪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个子高挑、打扮时尚、穿着靓丽的女人。
那女人仿佛也看见了李晓薇,女人那黑亮的眸突然发出奇异的光芒,那一笑,落雁沉鱼、闭月羞花。
门口站的不是美姨又是谁呢?李晓薇想,除了美姨恐怕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能散发出如此迷人的笑容了吧。
“美姨好,好久不见!”
李晓薇咧嘴一笑露出如玉般的贝齿甜甜的打了个招呼。
“薇薇来了啊,今儿个放假?”
明明是一句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问候,可是她怎么听着这么欢喜呢?
这就是美姨特有的魅力,她的声音动听的摄人心魂,能随时散发出只有她才具有的魅力。
“对呀,美姨,今儿个星期天啊。”李晓薇的声音虽然青涩却也让人听起来很舒服。
可是,跟美姨走的越来越近,怎么会越来越不安呢?
李晓薇感觉到自己的步伐越来越沉重。
原来是听见了红姨和小舅妈的小声讨论。
“哎呀,你说薇薇这两年怎么光往胖里走啊?看看,现在走一步都能晃三晃了。”
红姨一脸担忧的对小舅妈说。
“是啊,你看看这孩子,原来的身材跟小美也不相上下呢。”
小舅妈打量着薇薇粗壮的大腿以及紧贴着肚皮的衬衣无奈的说到。
“红姨,小舅妈,你们都在啊。”
李晓薇压抑着情绪换上一副璀璨的笑容。
“小薇,有些日子不见了啊。”
小舅妈一句话的功夫快速的在李晓薇身上轻扫了一圈,那肥胖的身体令她满脸担忧的摇了摇头。
红姨只是望着李晓薇笑了笑,也算是打过了招呼。
“走吧,走吧,要开席了,咱们凑一桌吧。”
美姨温柔的伸出她纤细而狭长的手轻轻的拍了拍李晓薇厚实的后背,这一动作在旁人看来甚是滑稽。
仿若光秃秃的大山上落了一只生机勃勃的小鸟,这样的胖瘦,这样的大小在无形之中已经形成了鲜明而醒目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