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蓝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萧云飞憔悴的笑脸。
他拿着一只用桃核雕成的小篮,说:“我花了一天,终于将这只小篮子粘好了。都说桃能避邪,我以前是不信的,现在我信了。要不是它替你挡了子弹,我可能再也看不见你了。”
他俯下身子,将它挂在甘蓝脖子上,然后轻轻吻了她的额头,轻轻拥住了她,在她耳边说:“让我照顾你,一生一世。”
甘蓝的眼红了,泪水落了下来。
甘蓝从来不知道,她的人生能如此圆满。
她的身边有失散多年的父亲甘宁远,有说要照顾她一生一世的萧云飞,还有病好了大半从乡下赶来的涛叔。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都在她身边。
许家少奶奶闵断红来看甘蓝,带着一篮桃子。看见桃子,甘蓝想起了那个被狗欺凌、嗜桃如命的男子,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淡淡的笑。
许少奶奶说:“谢谢你,以前的事对不住了。甘将军和你的事,许家和闵家定会全力相助。你要是不介意,便住到许家来吧,多少有个伴。”
甘蓝听得不是很明白。许少奶奶愣了下:“原来你还不知道,前几日北平卢沟桥事变,日本人大举入侵,一场大战是无法幸免了。甘将军和云飞已做好随时上战场的准备了……哦,云飞怕是没和你说,他是军人。”
甘蓝浑身并冰凉,咳嗽了起来,牵动伤口,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萧云飞不是不说,是不忍和甘蓝说。
甘蓝说:“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和爹一起,活着回来!”萧云飞紧紧拥住了她。然后,他和甘将军上战场。甘蓝回到了许府,以甘将军的女儿身份受许家照顾。
甘蓝的伤好得很慢,医生说是忧思太多,多多放宽心。甘蓝喝着许夫人亲自煲的养身汤药,听着前方传来的败退消息,心里越来越沉重。
许夫人让人把收音机收了,笑着说:“别听那些了,甘将军和云飞前日才报过平安消息,两人好好的呢!哎,真没想到,你是老甘的女儿,还记得吗?小时候你还在我们家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小浪最喜欢捉弄你,你喜欢吃桃子,他就爬到树上用桃子砸你。你一哭,他倒不知道怎么办好了,站在旁边不知道想来安慰你却又不知道怎么做,像个傻瓜一样。幸亏有云飞在,总是他哄好你,你也喜欢粘着他。”
甘蓝喝完了药,淡淡地说:“我都不记得了。”见许夫人有些讪讪的,忙带着撒娇的语气道:“许姨,我明天想吃豆沙包,好不好?”甘蓝,上了年纪的人总是喜欢给孩子准备他们想吃的,看孩子吃得开心,自己也开心。
许夫人笑着直点头:“好好好,想吃什么随便说。”总是亏欠了这个丫头,只要丫头喜欢,她总是努力为她办到,何况是这么点小得不能小的事。
可是第二天,甘蓝却没有吃到豆沙包。家里的大厨精心做的两笼豆沙包都进了许浪的肚子。
许夫人恨恨道:“你属猫的是不是?!家里烧什么就你最清楚,两笼都吃光了,也不怕撑到!”
许浪打着饱嗝委屈说:“甘蓝来以前我觉得我是后妈生的,甘蓝来以后我觉得我是捡来的,您可从来不关心我想吃点什么,为了不饿死,我只好自力更生了。”
甘蓝笑出了声,他总是这么厚脸皮。许夫人愣了愣,哭笑不得道:“算了算了,看在甘蓝好不容易笑了,就不追究你了。”
许浪看了眼甘蓝,乘胜追击:“那我想吃烤乳猪,能让咱家大厨烧不?”许夫人瞪了他一眼:“别给点颜色就开染坊啊!”
甘蓝见许浪瘪着嘴一脸可怜相,忙说:“许姨,我也想吃乳猪,明天大家一起吃吧。”
许夫人白了眼叫好的许浪,笑着对甘蓝说:“好的,小蓝想吃什么都可以。”
许浪惨呼:“我果然是您从外面捡来的,太差别对待了……哎呦!”许夫人狠狠拧了下他耳朵,出了院子。
院里只剩下甘蓝和许浪。
许浪眨眨眼,从袋中掏出一个纸包递给甘蓝:“烫死我了,快吃吧!”甘蓝打开,是两个还热着的豆沙包。许浪笑得灿烂:“我还有点良心吧。”
甘蓝笑:“是你吃不下了吧。”许浪一副被打击到的表情:“不要揭穿我嘛!”
甘蓝哈哈大笑。
灿灿的阳光从枝叶中洒下,碎金般落在甘蓝身上。她没有看到,许浪眼里有些痴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