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放巍说完,见后面的人没了声儿,以为她在担忧,便又道:“你且放心,明州府的知府是个清廉的,且与京上还有些关系,此事再不会有后顾之忧了。”
他做事想来快、狠、准,并不容许有半点纰漏。
温染也没想到林放巍能将官场上的关系了解得这般清楚,她还是经过他一提醒,细细想来才隐约记起这明州府的罗大人在京中是靠了什么靠山的。
她是自小生在京中,名利场上的事儿耳濡目染才得知晓一两分,而他……
温染靠在马车上,考究的眸光放在他身上,悠远沉思。
将姑娘们一一送了回去,林放巍将温染送到村口,停了马车道:“再过半月便要入腊月了,十二月初一时京城的钦差便要到云州城,我们可在初一或初二去。”
“啊?”
“鱼啊!”
林放巍见她一副怔愣的表情,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温染这才想了起来,那被养在深潭里面的黑鱼,差点儿就得被她忘记了,于是连忙点头,与林放巍约好了时日。
回到村子的时候正是晚上,这一个村子好几家受了郭家的银钱,想必这些日子都是喜滋滋的。
将屋子里面收拾了一番,一夜无事。
第二日温染吃了早饭,拿了小锄头去菜园子看看萝卜白菜生得如何了的时候,正巧遇上了要出门的秀婶子,将她吓了一跳。
“温丫头?”
温染见她一副惊吓的模样,连忙笑了应道:“婶子,是我。”
秀婶子还兀自不太确定,上前来捏了捏她,这才喜极:“真是你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关于郭家小公子的事儿她也未曾提及,大抵是怕触及到温染的痛处。
不管郭家说的是否属实,这风言风语是已然出来了的,这一个大姑娘,得受多少委屈!
温染看到秀婶子眼里的疼惜,心头一暖,忙笑道:“我没事儿!那郭家是个混账的,平白的血口喷人,如今早已吃牢饭去了呢!”
那罗大人,定不会给郭家一个好!
秀婶子一听这般,顿时欣慰的点起头来。又见她手上拿了锄头,问道:“你这是要去整菜园子?”
“是啊,马婆婆就留下那么一块地,我先前整成了菜园子,也不知生了芽没有。”温染笑得越发开心。
自给自足的日子,当真是舒坦的。
秀婶子一听,忙说家里还有什么种子,又与温染说了好些种菜的事儿,告知温染哪个时候种哪些、怎么种,细致得很!
往后还要在这村里生活下去的,菜园子定然要规整,温染正求之不得,细细听着。
日子倒是过得松快,温染不大爱出门,除了去菜园子便是窝在自家里绣花儿。秀婶子也不是和嚼舌根的,是以村子里竟是有好些人不知晓温染回来了。
温染也乐得一个清净,这天越发的冷了,便连菜园子都不爱去了。
在屋子里烧了盆炭火,她便拿了刺绣坐在一边,细致的绣着。
上一回从丁家布庄那里拿回来的肚兜还没动工,这会儿正是得空了,能好好绣一绣。这一批绣活儿做完,明年买地的钱也该有了。
她心中有了盼头,做起事情便是越发的轻快了。
这日夜里越发的冷,温染将自己裹在被窝里面,尚且还冷得直打哆嗦。
算着日子就快要入了腊月了,怕是再过些时候就要下雪了。
到了腊月初二,温染便交代了秀婶子一声,自个儿背了绣好的那一批肚兜去找林放巍了。
他们今日得早点去将鱼捉了,运到云州城里去。
活鱼最是不好卖,若是半途死了就更是掉价。
上次郭家的马车倒是便宜了他们,这回去城里倒不用雇马车了。
温染先将包裹放在马车上,一手提了个木桶,跟着林放巍往山里去了。
如今天气越发的冷,别处的河里水都是冰冷得刺骨,偏生那深潭里面却是有些微微的暖意,里面的鱼儿游得很是欢畅。
林放巍很高,站在深潭里面都没不进去。
他身手灵活,弯腰下爪,几下就是一条鱼捏在了手上,‘啪’的一声精准丢尽桶子里面。
这让温染想起王公贵族间常常玩的一个游戏,叫‘投壶’。
原本也便是什么难的游戏,却是最看准头的。手上有些功夫的自然一投一个准,文人却是要差些。
但这样的功夫,却也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温染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双手撑着下巴看着深潭中的男人,忽然问道:“林大哥,你玩过投壶游戏没有?”
林放巍的身形微微一顿,继而丢了条鱼过来,笑着摇头:“没有,怎么?这又是你无聊想出来的乐子?”
他的眼眸幽深,看过来时似乎夹杂了万千的情绪,但若细看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温染心中划过一道疑惑,摇头:“我去卖刺绣时听那些小姐们谈起过,想来是有钱人家的消遣。”
她淡淡的带走,语气中有些捉摸不透的情绪。
两个人都好像有各自的秘密,各自试探,却又不能确定。
林放巍不是个多话的,两人就这样沉默着抓了几桶子鱼。
回去时林放巍自己提了两桶,温染提着一桶跟在后面,颇为吃力。
林放巍走得很快,几乎是步履生风,很快就将温染甩出了老远。等温染再次放下桶子准备歇一歇时,抬头已然不见他的身影了。
“咦?竟是走得这般快。”温染嘀咕了声,索性坐下来休息了。
她这具身子柔弱得很,常年的吃不饱穿不暖,又生得瘦弱,做这等重活是吃不消的。
休息了有小半刻钟,温染才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准备提起木桶,刚弯腰便见一人从前面快步走了过来。
等到近前才见着是林放巍,她不由一喜,立刻挥手道:“林大哥!”
林放巍走过来,二话不说提起那桶鱼,温染赶紧跟上,步伐轻快。
她以为是被丢下了,却不想他竟是先走了,赶回来给她接活儿的呢!好在她偷了个懒,便能将这懒偷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