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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江湖无情客 第三十四回 独思独罔亦独怅

夜凉如水,月明星繁。

原本雷海弥天,雷声惊人的景象正在缓缓消散,夜空再次露出他本来的面目。

可是这一切薛明并没有发现,此时的他双目失神,低着头喃喃自语:“这就是人为弓,枪为箭吗?”

“还有,风雷风雷,雷刚猛而霸道,充满毁灭与破败气息,威猛无比,几近无物不摧,故而可以与雷霆分庭抗礼,甚至一枪出而天雷崩灭。可是风呢?为何没有风……”薛明双目空洞,沉浸于刚才的感悟与发现中,连薛柯从天而降,来到了他的身旁都没有发现。

“不对,应该是有风的,只不过那风我并没有看到,或者说风不应该仅仅是我所理解的速度,应该还有其他,还有其他……”渐渐的,薛明眉头越皱越深,额头亦是冷汗淋淋。

“唉,痴儿,还不悟吗?”看着薛明眉头紧锁,满头大汗的模样,薛柯叹了口气,一指点向薛明的额头。

随着薛柯一指点在薛明的额头,薛明先是一愣,紧接着眉头先是紧皱,但没过多久,那紧皱的眉头又舒展开来,脸上也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对对对,就是这样……风本就无形无相,自然不可观见,可也正因为如此,它变得无声无息,透骨而不知,而那最后一枪,战枪贯穿雷海只是表象,虽然杀伤力也很惊人,可是真正的杀伤在于随着贯穿的战枪而不知不觉,无声无息间扩散到整个雷海的风,因此,到了最后那雷海会自行崩散。”

“是了是了,就是这样……”薛明惊喜的大叫着回过神来。

“父亲,你……”眼神恢复清明的薛明看着眼前身形涣散,宛如一道轻烟,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吹散的薛柯,神色复杂。

闻言,薛柯刚毅的脸上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宽大的手掌带着铁手套轻轻摸了摸薛明的头,“痴儿,既然已知一切为假,又何必心生执念。”

“父亲,你真的……死了吗?”薛明还是不死心。

“哈哈哈,尸体你都见到了,你说呢?”薛柯哑然失笑,狠狠地揉了揉薛明的头,“好了,废话不多说,我这道神魂印记所余时间不多了,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给我记死了,死也不能忘。”

薛柯脸上笑意一敛,重新又背负起双手,再次恢复成不怒自威的模样,虎目炯炯,刺得薛明目痛。

而薛明凝神看去,果然,薛柯原本就幻灭不定的身影,此时目光更是可以透体而过,看见其身后的景象。

“你能在如此年纪就触摸到先天的坎,说明你的天赋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既然如此,那么身为薛家独子的你,就应该肩负起重振薛家的重担。”薛柯眼睛眨也不眨,直直盯着薛明。

这一刻,薛明仿佛又回到从前,犯了错后,在父亲如炬目光下,聆听父亲的训导。

“原本我想着在如此乱世,你和你的母亲能平安度过一生,我也就心安了。所以在遗书里,我千叮万嘱,叫你万万不要轻易去复仇。可是现在看来,以你的天赋在将来未尝不可挽天倾,重整山河。”

说到这里,薛柯目光陡盛,语气也不由激动起来,“届时,我薛家不仅可以重回四大世家之列,甚至可以重现祖上荣光,重获镇北王之位。”

“更甚至,自立一朝!”最后,薛柯几乎是一字一顿,而那四个字更是重重敲在薛明心间。

“自立一朝?”薛明眼睛大睁,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他不敢相信,或者说没想到父亲竟然会有如此勃勃野心。

“是的,想当年我薛家一世祖横空出世,仅凭手中一杆长枪,扫元虏,败群雄,几近无敌,但也因此树敌无数,最终在那蒙元与其余起义军的围攻下,而不得不投靠于那朱元璋。”

说着说着,原本一脸淡然的薛柯竟变得激动愤慨起来。

“虽然后来一世祖因为战功赫赫,被封为镇北王,可是那朱元璋却因为一世祖修为通天,且仁名、声望闻达于诸民,处处防范于他,以至于一世祖年纪轻轻便抑郁而终。”

“而一世祖一死,那朱元璋更是变本加厉,开始处处打压我薛家,幸而二世祖天资绝顶,二十余岁便已达到玄鉴之境,如此,方才使得我薛家在打压之下,还能依然保留着镇北王位。”

“之后,二世祖更是眼光高远,在薛家众人一片反对声中,仍毅然决然选择随同燕王朱棣参与靖难之役,而后祝其燕王登基,由此奠定我薛家顶级世家之基。”

“可惜,自此以后,我薛家再也没有强者达到一世祖和二世祖的地步,甚至还偶有青黄不接之时,只能固守祖宗之本,最后,到了为父这一代更是只能勉强守住镇北侯位。”

最后,薛柯一脸黯然,说话也不禁低沉下去。但眨眼间,薛柯又强打起精神,双目圆睁,恶狠狠的瞪着薛明。

“所以,作为当代薛家家主,你一定要肩负起重振薛家的重任。”

薛明看着薛柯那半是威胁半是恳求的目光,不由得心一软,原本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好!”

“哈哈哈,好,不愧是我薛家男儿。”听到薛明的回答,薛柯喜笑颜开,欣慰的重重拍了拍薛明的肩。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送你离开这里吧。”薛柯左手一挥,一道黑色的漩涡顿时就出现在薛明身旁。

“走吧,别婆婆妈妈。”见薛明脚下如生了根,不动分毫,薛柯神色复杂的再次开口道。

“此去死别,让我再看你一眼。”薛明缓缓摇头,低语哽咽。

“唉,人生自古谁无死,何须作如此妇人之态。”薛柯轻叹一声,左手挥手,薛明身旁的直接就将薛明笼盖住。

“父亲……”薛明没有挣扎,也没有哭泣,只是静静的看着那身穿铁甲,手杵战枪,同样静静看着自己,却渐渐要消散不见的薛柯,静静地。

“如果不愿,那就算了吧。”

最后,就在薛明即将被黑暗淹没时,薛柯低沉的声音再次在他的心中响了起来。

“不愿?那怎当为人子?怎当为薛家家主?”

薛明嘴角上扬,轻轻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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