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的确……”君如珪一边扒饭,一边认同点头,过了一会,他脑子一动,又道:“师父,这样好了,我觉得你还是去咱们黑水宫住吧,这里虽然大,但是前不着店后不着村的,要什么东西做什么事不方便,又时不时有恶鬼,而且师父一个人也孤单。你要是去了黑水宫,我找几个丫鬟服侍你,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找得到的,我都找给你。而且你和我在一起,你便可以随时可以给我说我过去的事了,这样说不定我还能早点记起从前,和师父——”
然而话没说完,方错便断然打断他:“我刚才给你说了,我不想和你们污血教有牵扯,更不想他们知道我的存在,——何况我一个人自由自在惯了,去了你们那儿就得受你们教规和你爹的辖制,没意思没意思!我才不去。我就住这里就好。”
“那好吧,”君如珪听罢,只好惋惜道:“既然师父不想去,那就不去咯。”
他继续扒饭,不过一会,他又道:“这样好了师父,既然师父不想去黑水宫,那师父告诉我您怎么联系吧,我以后若是离开你了,如果师父需要什么东西,就告诉我,只要徒儿能找到,就算上天入地一定给师父找到送来。若是师父要做什么事,也第一时间告诉徒儿我,我只要能做到,一定为师父第一时间完成。师父想告诉徒儿什么东西,也这样告诉徒儿,而徒儿有什么知晓的,也第一时间告诉您。这样咱们虽说不能一块,但徒儿和师父也能经常交流感情,并能为师父一尽孝道,如何?”
当然,他可没这么好心给这个素不相识的老婆子尽孝道,他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试探老婆子和探查她的心思动向罢了。
“果然是我的好徒儿。”听到这话,老婆子脸上的褶子果然立即舒展开来,露出欣慰的笑容:“你有这份心最好不过了,也不枉我从前这么关照你,这些年这么想念你。不过,其实啊,”老婆子又叹息道:“我也没什么特别的需要的东西,因为这么多年了,我也一个人过惯了,而且要说从前的事,有机会慢慢给你说也是一样——”说到之内,她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浮起一丝悲凉和伤感。
“师父,您真的不需要什么吗?”君如珪不相信她真的什么都不需要。
方错看着前方,讷讷地呆了一会没说话。不过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她忽然开口:“对了,我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师父您说。”君如珪听到此言,立即停下吃饭,迫不及待道。
“哎——”然而老婆子却摇摇头,伸手指着他的碗:“你先吃你的,你吃饱了我再给你说。”
“哦,好吧。”于是君如珪赶紧低头抓紧刨饭,转眼便将一大碗饭全都吞了下去。
“师父,我吃饱了。”吃完后君如珪打着饱嗝道。
“这点就吃饱了?”
“是啊。”
“要不我再给你添点?”
“不用了师父。”
“好吧。”方错站起来,将盘子和碗筷都收拾了,然后端了出去。
她走出去后,君如珪心里又开始反复想:好了,她应该马上就要说到底什么事找我了,我只要等——不过,这个老太婆到底会说什么事呢?
过了一会,终于收拾好了,方错又回来了。
“师父,您刚才说有一件事——”方错还没有坐好,君如珪又迫不及待地道。
方错一边走一边点头:“的确。”
“师父快说吧,您有什么事,只要徒儿能办到,就算粉身碎骨也不怕!”
然而方错一边摆手一边眯着眼睛笑道:“哪里需要你粉身碎骨,就算你要粉身碎骨,师父我还舍不得呢。”
君如珪也跟着嘻嘻笑了起来。
“是这样的。”终于坐好了,方绰理了理裙子,郑重开口道:“怎么说呢……其实这件事,——其实也是师父为了帮你们污血教。”
“啊?”君如珪表示不明白。
“对。就是帮你们,就跟之前在地道里烧了那具假尸体一样。”她顿了顿,然后忽然问道:“你们污血教不是一直在寻找魔王无间的尸首和灵魂,希望复活他吗?”
“对。”
“我这里,现在就有一条关于魔王封印之地的线索。”方错眼睛平视前方,十分平静地道。
“真的?”君如珪漆黑的眼睛倏然睁大,好像在黑夜中骤然发现了一丝火光。
“是的。”方错点点头,然后缓缓诉说:“其实这些年,为师我虽然很多时间住在绿柳山庄,但也时不时出去溜达溜达,比如找个四大门派的弟子耍耍什么的,并顺便关注一下江湖的动向。比如你们污血教啊,还有四大门派什么的……而关于魔王封印之地的线索,便是我不久前想找几个玄晟门弟子出气的时候,无意中从他们口中听来的。”
“当然,这个无意听来的消息,也可能是假的,就像地下那个刻着魔王无间的棺材一样。但是虽然如此,我却不想放过这么一个重要的线索,因为它也可能是真的,就算这个真的可能很小。——所以这个事,我决定无论如何也要给徒儿你说一说。”
“是啊是啊,的确不能放过。”君如珪快速点头表示认同:“师父,你告诉我究竟是什么线索啊?”
然而他心里却道:玄晟门弟子口中竟然知道魔王封印的消息?不可能吧,这么重要的事师父会随便告诉别人而且让他们到处谈论?这不是明显给敌人放消息让他们去找吗?
啊,对,这应该是师父给外界放的假消息,就像这老婆子说的,和地下那个假的魔王的棺材一样,用来混淆敌人视听。不过就算是假消息,我也必须知道。毕竟这个老太婆挖空心思把我弄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个,很显然,它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是一把刀。”听完他的问话,顿了顿,方错声音清晰道。
随后她撑着拐杖站了起来,并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根木炭条,将纸铺在桌上,开始用炭条在上面画了起来。
炭条在纸上慢慢移动,描绘出一把长刀的形状,那长刀很宽,呈雁翅形,刀刃却是细细的锯齿状,这让它有些与众不同,且在长长的刀柄之上还有几个字:黑齿啮铁。然后方错又将木炭条横起来在刀身上一阵抹,将刀抹得乌七八糟。“就是这样的刀。”画完了,方错手指纸上的刀解释道:“它叫黑齿啮铁,浑身漆黑,刀刃呈锯齿状,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
“这刀上面有封印魔王之地的线索?”君如珪盯着纸上的刀,却看不出任何名堂来。
“可能吧。”方错说着,将木炭条扔到纸上,让木炭条在上面滚了好长一段才停下来。
“呃……那这把刀在哪儿?”
然而方错并没有立即回答,她慢慢坐到桌子边上,沉默了好一会,方道:“老实告诉你吧,这把刀本来是属于你的。”
“属于我?”这话着实让他意外。
“八年前,你在君家堡被四大门派围攻时捡到了那把刀,”方错继续讲述:“后来和我在一起时,你还用那个跟我学刀法,不过后来你悄悄离开我时将此刀带走了,从此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这把刀了。”
“可——”他惊讶地张了张口:“我已经不记得了,而且……我身边也没有这把刀——”
“我知道这把刀没在你身上。”方错果断道:“因为它现在在另外一个人手里。”
“谁?”
“云梦犀。”方错盯了他一会,开口。
“云梦犀?”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如火花一般一现:好熟悉的名字,不过他却怎么也记不起来是从哪儿听过的,于是讷然摇头道:“我不认得。”
“她从前名叫小奚。”老婆子道:“在八年前,她曾经和你一起拜我为师。但是后来因为她偷我东西被我责罚,所以一直将我怀恨在心,而在你离开我之后,她也便离开我了,而后来,我便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
“她现在已经改名为云梦犀,而且还有一个举足轻重的身份,那就是——浊水帮帮主。”
“还是不知道?”老婆子又抬眼看了他一眼。
他依旧摇头。
“没关系。”方错笑了一下,继续:“按我猜,当年她离开我之后,应该是去找你了,而你则将黑齿啮铁交给了她,于是这刀便一直放在了她的手中。”
听到这里,君如珪立刻恍然道:“师父是想让我去找云梦犀,将这刀要回来?”
方错斜着眼睛浅浅一笑:“聪明,不愧是我的徒儿。”
原来她挖空心思处心积虑找我来,便是为了这件事。
“可是——”君如珪却一皱眉头:“我跟她关系好吗?我要去找刀,她会将刀交给我吗?”
“至少在我知道的那段时间,你和她的关系好的不得了,简直像亲兄妹一样。”方错毫不犹豫道:“而且这刀本来就是你的,她凭什么不给你?”
君如珪默然点头,心里却想:这把刀应该原来在师父他们手中,不过后来围攻君家堡的时候不幸遗失了,结果被君如珪捡了去,后来又到了云梦犀手中。
不过如果这把刀上真的有魔王封印的线索,那我是必须将它弄到手的,千万不能让它落在了这个老太婆和污血教手中。
“那就好,”他欣然回答:“既然如此,我马上派人去找云梦犀,问她要回黑齿啮铁。”
然而方错却摇摇头,道:“不用你派人找,我已经有她的下落了。”
待方错走后,他第一件事便是用水火交融之术通知并询问大师兄关于这把黑齿啮铁的事,这次那边回应得很快,大约也觉得兹事体大,不一会儿,水盘中赫然显现出两个大字:“追夺。”
很显然,他们是要他去拿到黑齿啮铁刀。
所以看来,这个方错关于黑齿刀上有魔王尸骸封印线索的描述应该是真的,这一次他是来对地方了。
当然,作为一个假儿子,对父亲也必须要做做表面功夫的,于是他也给黑水宫发了一封飞鸿信,告诉他自己去找一把刀去了。
其实他并不想告诉君不恶这刀上可能有魔王封印的线索这件事,但是又想到自己这一路寻刀,恐怕难逃污血教在各地的耳目,何况自己不说,方错说不定哪一天也会告诉君不恶这刀的秘密,所以他只有告诉了君不恶实话。
君不恶回应得也很快,还问他要不要人手支援,当然,他回绝了,说这事人越少把握越大,所以不需要另派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