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尉迟迥随手砍到一名畏缩后退的羌兵,怒吼下命令!
他真后悔派这些胡兵、蜀兵阻拦齐军铁骑,这的确减少了府兵伤亡,只是这战力实在堪舆!
他们杀起平民百姓来一个个如狼似虎,打起顺风仗也骁勇剽悍,可以遇到强敌就一个个畏敌如虎,畏首不前!
要是有五万府兵,不说能将这一晚骑兵全歼在此,但阻拦齐军里应外合还是可以的!
“跟本将上!”两万府兵在他的军令下已经退到两翼,此时再调上来已经来不及,尉迟迥只好带着亲卫冲上前!
十里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折合后世的距离单位,也就九里多点的,以北齐战马的速度半个小时就到了,可冲击十万大军的战阵却足足用了三个多时辰,高纬巳时率军杀入战场,到了金镛城下已申时,抬头看了看天空,日头都有些偏西了!
而就在这时,高长恭的五千骑兵也冲破战阵,赶到高纬面前!
高纬看了一眼高长恭,心头都不禁颤抖,来时他身穿白甲白袍手持银枪,胯下战马也是通体雪白,而经过半天的厮杀,高长恭身上已看不到一丝白色痕迹,红黑相间的血液染便全身,战马每走动一步,都有人血四处撒动,再配上同样染满鲜血的狰狞面具,真如地狱降临凡尘的魔神,让人肝胆俱裂!
“城下来者何人?”早在一万骑兵入阵之时,洛阳守将慕容三藏已在城楼看到,只可惜城内都是步卒,若是出城接应,守城的优势就没了,反而可能被周军吞并,导致洛阳陷落!
“孤乃大齐太子高纬!”
“本王大齐兰陵王高长恭!”
两人脱下面甲,全场都愣了,不光大齐军队傻了,就连北周军队也傻傻的看着高纬,什么时候流行堂堂太子也上战场杀敌了!
“恭迎殿下!”慕容三藏率先反应过来,单膝跪倒在城墙上,吩咐门将打开城门!
慕容三藏说完,城墙上立刻响起一阵响遏行云欢呼,咱大齐的太子爷就是不一般,身先士卒,这不是戏文里才有吗?既然太子都来了,那洛阳城一定有救了!
看着城墙上欢呼雀跃的将士,高纬摆出一副视死如归、大义凛然的光辉形象,心中却腹诽,不就是上战场吗,有什么好兴奋地,没看到你们的太子爷身上片不染尘,比起晚上洗完澡还干净!
的确,高纬这路上连个活着周军的影子都没见到,周围除了红色的战袍就是一张张紧张的仿佛天塌下来的连,高纬只有从马蹄下面踩着的尸体才能看出,他的确是在战场上!
俗话说,乐极生悲,高纬正要摆出双手拥抱天空的闷骚姿势享受这一万众仰慕的时刻,突然预感到右侧有一股危险降临,这种感觉还是在他穿越的前一刻感受到,高纬转过头一瞧,一支飞箭急速的在瞳孔中放大!
“我命休矣!”
高纬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万幸啊,高纬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差点从站马上摔下去,那支箭就差一丁点,不,也就一厘米就贯穿了他的脑袋,要不是身边的高长恭劈手抓住了这支箭,否则他就命丧当场了!
颤抖着手摸摸鼻子,还能感受到箭头带来的灼热!
是那个王八蛋害得他差点破了相,难道不知道他对这张英俊不凡的脸是最满意的吗?
“洛阳守军留下五千守城,其余全部下城杀敌,骑兵后队该前队,随孤杀光他们!”
谋害他性命的人或许可以原谅,但是胆敢损伤他脸的人,必须干死!干死!
“杀啊!”齐军中无论是步卒还是骑兵,都爆发出深呼海啸的吼声,英勇无畏的太子差点当着这他们的面被暗杀,这绝对是死也不能原谅的!必须将他们死光!
根本不用慕容三藏的军令,城墙上的守军自发的冲下城,迅速从金镛城冲杀来,义无反顾的杀向周军!
骑兵一字排开,在金镛城近四千米的防线迅速铺开,斜阳照耀下,在城墙上往下看犹如一张火红色的巨网,如同推土机般迅猛的向前推进!
一个个没命的往前冲,看到周军就杀,偶尔有一两只漏网之鱼,刚下城的步卒快速补刀!
那些蜀兵,胡、羌何时见过这种阵势,在蜀地只要守住几处关隘就牢不可破,其他地方的基本上守不守没趋避,而且蜀中关隘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一般破关靠的是智谋,何时见过这种流血漂橹的大战!
而胡、羌兵在塞外是没少杀人,可都是杀别人,遇到不敌的基本上就提前上马跑了!
在这种心理下,胡、羌兵首先溃逃,有一就有二,紧接着就是胡、羌兵及蜀兵一同的溃逃,亚马逊大迁移高纬没见过,据说和十几万大军溃逃一模一样,但现在高纬可以想象,十万大军四散,当真如山呼海啸一般,浩浩汤汤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用一个最直接的词形容就是雪崩,就如眼见万年雪山的积雪迅速的埋葬前方的一切!
所有人都在没命的跑,原本用于砍杀敌人的兵器不管不顾的斩杀前方阻碍自己的曾经袍泽,在这时候人已经不是人,而是一群纯粹的野兽,在求生的欲望的支配下一往无前!
若是他们奔逃的方向转过来,高纬觉着自己这一万人在一个瞬间就泯灭了!
“传孤将令,降不杀!”这样不成啊,这一刻不但周军疯了,就连大齐军也疯了,变成一个个杀戮机器,高纬不想在史书上留下血手人屠的名号,也看不下去数万人被宰杀的场面!
尉迟迥恨啊,他不但恨齐人,也恨自己,但他最恨的是这群蜀兵与胡、羌兵,早知道他们如此不堪,在齐军一个冲锋下就被击溃,继而演变成十万人的溃逃,他怎么会不让府兵阻拦齐军铁骑!
两万府兵,再有八万后援的情况下,绝对能将这一万骑兵拦阻,甚至能将其全歼在阵中!
都怪他太贪心,总想着多用蜀兵及胡、羌兵消耗齐军,保留府兵的力量!
可如今,在八万大军的溃逃中,想要保存那两万府兵简直是天方夜谭!
来之前他就知道之战必败,失败不是因为将士作战能力,而是因为皇帝宇文邕和大冢宰之间的斗争,既然知道必败,尉迟迥作为将军自然要将失败的代价降到最低,用蜀兵、胡羌兵与齐军相互消耗,既削弱了大齐国力,又有利于大周边疆稳定,最后围上一个月的洛阳城,最后以大军粮草枯竭为由撤退!
这个战略是得到皇帝以及大冢宰同意的,而一切都是照这样施行的,未出现丝毫偏差!
直到今天,齐军一万铁骑冲阵,他还没感到意外,甚至心底有些窃喜,用一些杂兵消耗齐国一万骑兵,这笔账怎么算怎么划算!
可他万万没想到,领军冲阵的居然是齐国皇族子弟的兰陵王,还有最后才露出面目的齐国太子,再加上他高估了杂兵的实力,至于与造成如今惨败局面!
全军覆灭!
这是他做梦都未成想过的!
而在看到齐国太子年轻的面孔,他突然感觉到一丝恐惧,对,是恐惧,若是这人身份换成齐国另外一个王爷,甚至换成皇帝他都不会恐惧!
一个不到十岁就敢领军上战场的太子,等到他长大以后登基坐殿,对大周的威胁尉迟迥甚至不敢想象!
尤其是站看到高纬与高长恭的亲厚之后,这种恐惧就无限的蔓延,一个是英勇伟烈皇帝,一个是忠心耿耿,战无不胜的战神,对其他国家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事吗?
所以他果断弯弓要射杀高纬,他从未如此全力以赴,也从未如此不顾一切的想要杀一个人,那怕今天他因为这一箭引来齐军全部攻击以至马革裹尸,他也要杀了高纬!
很不幸,他的愿望落空了,一箭不中,高纬立刻被团团保护,想要再杀他难比登天!
不过嘛,他也很幸运,至少他不用马革裹尸了!
“撤!往右撤!”最后望了一眼溃兵,万念俱灰的尉迟迥带着亲兵往西逃窜,希望还能寻到府兵,这是关中根基,也是大周立国根本,能寻回一点是一点吧!
“殿下,我军已经追至洛河,溃逃的周军基本上被俘获,约有五千人渡过洛水,殿下明示,我军是否还有追击!”斛律孝卿打马来到高纬面前请示!
“不必了,穷寇莫追,过了洛水距离谷城就没有多远了,那里还有宇文护三万骑兵,两万步卒,追过去反而对我军不利,现在就毁掉所有洛河桥梁,以防宇文护杀回来!”以一万骑兵对付周国杂兵,高纬还信心满满,但要对付宇文护的五万精锐,高纬还是算了吧,这种高水平的战斗,还是要交给高水平的人来做,比如段韶、比如斛律光、又比如兰陵王,这种时候他最适合站在城墙上,在数万大军的保护下,再在重重保护中摇旗呐喊!
今天差点嗝屁,就让高纬甚为自己的鲁莽后悔,下次再登台表演时,一定要将台下居心不良的家伙亲清理干净再上场!
“殿下,今晚是否进驻洛阳城?”斛律孝卿走了,又来了个叫慕容三藏的家伙来请示,真不知道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啥事都要来找我,难道不知道我是第一次打仗吗?哪知道这么多!
高纬好像记得这人是洛阳守将,还有个武卫大将军的官衔,身上还挂着燕郡公的爵位,既然有这么多的名头,高纬就不能不给人家面子了!
“就在城外扎营!”虽然很想见识见识传说中古今第一的北魏洛阳城,但这场由宇文护、宇文邕发起,联合周、齐两国,投入将近三十万人的大戏没有演完,以他的敬业精神,怎么能提前退出呢?
“全军休整,五更造饭,六更出发,给孤击破周国中军,活捉宇文宪!”
“活捉宇文宪,活捉宇文宪——”高纬的吼声在空中回荡,两万多齐军高声回应,声音经久不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