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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族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柳暗花明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此后的一段时间,王志远每天只要有时间,就往阅览室里跑。每一张报纸他都要翻一翻。以前都是看哪篇文章写的好,现在他都是看那些招聘编辑、记者的广告。

翻看的多了,他就思忖出一点门道来。自己这一次跳槽,要选择的目标应该是国内二三线城市的主要报纸,这样的城市竞争力还不算太激烈,生存的压力也不大,收入相对可观,住房容易解决。即使自己一个人工作,也可以养家糊口。比着沿海发达地区的超大城市,生存的压力要小的多。

按目前自己所具备的实力,如果这样的城市招聘编辑、记者,自己胜算的可能应该是非常大的。自己也有信心,胜任这样的工作。

终于有一天,他在翻看报纸的时候,眼前一亮,《江城日报》发布的一则高薪招聘高档次报业人才的广告,吸引了他。长期留意地市级报纸的信息,他对《江城日报》并不陌生,知道这是一家有名的地市级报纸,创刊已经几十年了,地处著名的工业城市江城。这里工业发达,是西南最大的工业城市之一,经济实力雄厚,风景优美,还是全国有名的旅游城市。

最关键的,江城市是百万人口以上的大城市,这样的城市,养几家报纸都没问题,况且还是这个城市的党报,经济效益应该是相当可观的。

回到家里,王志远把自己的想法和黄小燕说了说,说自己已经看到了一则报纸的招聘广告,想参加一下招聘,试一试。

黄小燕事到临头,又迟疑了起来,她忧心忡忡的说:“真要是招聘上了,你一个人去了,我和儿子怎么办?再说了,你的工作关系呢?也不要了,那么你今后就是一个无业游民了,靠什么保障一辈子?这些都是问题啊!还是慎重一下子吧!”

王志远想了想,说:“报社目前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朝不保夕,我和林总编的关系又处成这个样子,就是不走,也没有任何指望了,真到了那一天,他们收拾我,把我弄下岗,更是措手不及,还不如现在远走高飞,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不能再犹豫了。凭直觉,我认为,如果我参加竞聘,我一定会招聘上。只要到了那里,我勤勤恳恳的工作,显示自己的水平,我相信命运会有新的转机的。事在人为,一旦跨出了这一步,我虽然没有编制了,但我相信,凭我的努力,我会找到一份新的理想的工作的,我不会一辈子当个无业游民,我相信自己,会闯出一条路来的。”

黄小燕看他这样坚决,就点了点头,同意他参加竞聘。

第二天上午,王志远把自己平时细心收藏的证明自己业务能力的获奖证书和一些国家级大报发表的文章,挑了七八件自己特别满意的,复印好,又斟酌字句,写了一份言简意赅的个人简历,连同复印件,装到一个大信封里,骑上自行车,专门去了一趟邮局,按照招聘广告的地址,寄了一封挂号信。这些事办完后,他才长出了一口气,静静的等待结果。

过了一个星期,在家里他终于看到一个来自江城市的电话号码。他曾经留意过招聘广告上的电话号码,知道江城市的区号。他连忙拿起了电话,说了一声:“你好!”

电话里传来的是一个女同志的声音,说:“请问你是王志远吗?”

王志远回答说:“是我,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江城日报的孙科长,你的简历我们收到了,经过领导班子研究,决定让你参加十月二十二日的面试,我现在正式通知你,希望你按时来江城市参加面试。你的来回费用,由我们报社报销,不管面试结果如何。你听清楚了吗?”

“我听清楚了,我会准时参加面试的。”

“好吧,你可以直接到报社来找我,我们报社负责安排住处。再见!”

“再见。”

放心电话,王志远才完全相信,自己这一次的直觉看来是非常准确的,自己的第一步已经成功迈出了,参加面试,相信自己的口才和气质,是可以为自己赢得这次工作的机会的。

提前两天,王志远向部门的刘主任请了假,他开门见山,向刘主任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就是到江城日报参加招聘面试。

刘主任听了,非常惊讶,看了王志远半天,说:“你真的要走了?”

王志远说:“先去试一试吧,等面试通过了再说吧,暂时还需要你老哥为我保密,面试结束,我会在江城市呆上一两天,看一看那个城市到底怎么样?”

刘主任说:“听说不错啊,那个地方比我们这里发达多了,你去吧,就是不行,还可以趁机转一转,开阔一下眼界。家里的活,我另外安排人。”

王志远说:“谢谢老哥啊,这些年,跟着你,我没少给你添麻烦。”

刘主任也长叹一声说:“哪里啊,我关照不周,关照不周。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脾气直,有个性,可惜是我们这个环境不好啊,使你英雄无用武之地,耽误你了!说实话,别看咱们弟兄斗过嘴,但我还是很欣赏你的。”

王志远知道,他这也就是随口说说,嘴边的话,当真不得,也就出于礼貌,和他寒暄了几句,就告辞了。

到了侯哥的办公室,王志远把自己已经接到江城日报社面试通知的消息,告诉了他。侯哥一听,非常高兴,说:“哪一天去?”

王志远说:“后天出发,我想提前一天去,到那里先转转,感觉一下城市的气氛。”

侯哥说:“好,到时候我送你到省城,正好我也到省城里办事,顺路。”

到了出发的日子,王志远带着黄小燕特意为自己买的新旅行包,装上各种证件。为了安全起见,特意买了一条带拉链的内裤,把一千多元钱放到了最隐蔽的地方。现在到处是小偷,放在上衣口袋里,出门不安全。

坐了三个多小时的长途汽车,王志远和侯哥到了省城的火车站。到售票处买上了一张去江城市的火车票,因为是过路,卧铺票没有卖的,只好先买了一张座位票。反正是空调列车,都是软座,就是坐上二十个小时,也没什么。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侯哥也有事,王志远就让他先走,自己到附近的超市随便转一转,买点火车上要用的东西。

因为以前有坐火车的经验,他知道,在这样的普通车厢里,什么时候都是人满为患,上一趟厕所,都是非常费劲的事情,要挤到门口,站上个十几分钟,等老半天,才有可能。为了少麻烦,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吃不喝。实在饿的受不了,就喝一口水,润润喉咙,再吃上几根火腿肠充饥。好在自己还年轻,体质也可以,饿上个一天一夜,也没什么。

上了火车,果然车厢里还是拥挤的很,过道里坐满了人。好在王志远买的是一张座位票,上面坐的已经有旅客了,他掏出车票,让对方看了看,说:“对不起,同志,这是我的座位,请你让一下好不好?”

对方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说:“我从前面上来几站了,都坐在这里,怎么你一上来,就买到座位票了?”

王志远和颜悦色的说:“这是省城,大站,火车提前留好座位票的,你上的是小站,自然是没有的。”

小青年看王志远说的有道理,只好站了起来,把座位一声不响的让给了王志远,自己在过道里转来转去,靠在别人的椅子后背上,歇一歇。或者有人上厕所了,他坐一会儿,休息休息。

王志远看了看,就这个情况,比自己上大学时,所乘坐的绿颜色的车厢,条件好多了。那个时候,更是把人挤得前心贴后心的,一条腿伸上去,再想放下来,找个放脚的位置,都不太好找。座位下面躺的都是人,厕所里也站满了人,哪有地方让人上厕所。又没有空调,大冬天的,把人挤的一头大汗,车厢里空气又污浊,简直让人透不气来,每坐一次火车,王志远感到,就像打了一场打仗,浑身上下,脱了一层皮。让人提起坐火车,没有丝毫的快感,倒是有了出门的恐惧症。

现在有了空调车了,不让上那么多人了,条件也稍微好一点。王志远的座位靠窗户,一路上,他的眼睛就观察着窗外,看火车穿过了一条条大河,长江,披荆斩棘,翻过崇山峻岭,向大西南的江城市奔去。

这是王志远第一次到大西南来,这里的喀斯特地貌和沿途的山山水水,让他感到非常新鲜,这里气候温暖,到处是山清水秀,山的造型千奇百怪,让长期在平原生活的王志远,感到前所未有的舒服。

火车到达江城市车站的时候,刚好是下午四点钟,此前几分钟,火车刚刚通过一座大铁桥。在那里,王志远极目远眺,看到整个江城市,被碧绿的江水环绕着,岸边高楼林立,层峦叠翠,好一幅山水名城的风景画卷。这个第一印象,王志远觉得很好,能够在这样的一个城市工作、生活,也算是不错的结局了。

打了一辆出租车,十几分钟后,王志远就到了江城日报社的办公楼下。在报社的大厅里,他看到在电梯的入口处,有一个保安,正在值班。就问了一下人事科孙科长的办公室在第几层。

保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说:“第七层。”

王志远说了声谢谢,就坐上电梯,去了第七层。顺着走廊,往里面一直走下去,就找到了一个挂有人事科长门牌的房间。王志远站在门口,看到里面的办公桌旁,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同志,王志远估计,这位肯定就是那个和自己通过电话的孙科长了。

王志远笑了笑,用标准的普通话说了一声:“你好,孙科长。”

女同志抬起头,把王志远上下打量了一番,疑惑不解地说:“你有什么事情?”

王志远说:“我是三川日报的王志远,我们曾通过电话的。”

女同志一听,马上站了起来,刚才冷漠的表情也不见了,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说:“啊,这么快啊,还没到面试时间呢。”说着忙站起来,为王志远倒了一杯水喝。

王志远说了声谢谢,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来,说:“我怕火车票不好买,所以提前来了,也好顺便转一转,这个地方我以前没来过。”

孙科长说:“也好也好。”说着就站了起来,说:“你先坐着,我向领导汇报一下。”

王志远点了一下头,看她转身去了另外一间办公室。不一会,就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大步流星的走过来,高高的个子,光光的脑门,脸上的笑容很灿烂,很真诚。

孙科长跟在他的身后,看着王志远,介绍说:“这是我们报社办公室的叶主任,叶挺的叶。”

王志远忙站了起来,热情的伸出手,晃了一晃说:“叶主任好!”

两人站着寒暄了几句,叶主任说:“去我办公室吧,我的办公室就在隔壁,好好聊聊。”

王志远说:“好。”说着就看了一眼孙科长,说:“我的包就先放在这吧?”

孙科长说:“没问题,等会儿我叫小黄送你去招待所,先把住处安排好。”

王志远转身跟着叶主任,去了隔壁的办公室。

叶主任也是热情的倒水,然后陪同王志远坐在沙发上,以相当谦和的姿态,和王志远说话。他问了王志远的一些基本情况,然后问:“你们《三川日报》一年有多少广告收入?”

王志远说:“不多,也就八百万左右吧。”

“那太少了,你知道我们《江城日报》达到多少了吗?三千多万,今年有可能突破四千万。”叶主任自豪的说。

这个数字也出乎王志远的预料,他估计,像江城这样的城市规模,当地的党报,一年有两千多万的广告收入,日子已经过得相当不错了。看起来自己选择这家报纸,确实是中了头彩了。

王志远压抑住内心的兴奋,说:“请问叶主任,我们这普通编辑的收入,每个月是个什么情况?”

叶主任笑了笑说:“一般的也有三千五左右吧,要是你来,可能比这个更高,你们是高薪招聘的人才吗!”

这样的收入水准,是王志远在三川日报的三倍,还是非常符合王志远的预期的。凭这样的收入,就是把老婆、孩子接过来,自己也是养的起的。自己这一次跳槽,收入是首先要考虑的因素,因为收入低了,不能养家糊口,就没有什么意思了,犯不着冒那么大的风险,连原来的编制都不要了。

其次,报社要有发展前景,不能像自己原来的单位,时不时的发不出工资来了,一个月一个月的拖欠,让人心里发毛,总以为单位会有倒闭的一天。

而从刚刚得到的信息来看,江城市都是非常符合自己的标准的。王志远在叶主任说话的时候,也在静静的观察这个人,初步的印象,他认为,叶主任这个人是个性格外向的人,非常有热情,说话做事情,风风火火,听他的口音,也不像本地人。

王志远就问他:“请问叶主任老家是哪里的?”

“我,贵州,我也是前些年从外地调过来的,和我们现在的总编陈总,是一个地方的人。这里外地人多的是,报社还有你的老乡,广告部的焦主任,我们是好朋友,等明天我把他找过来,和你认识认识,好互相关照。”叶主任爽快的回答。

王志远忙感激的点了点头,说:“叶主任是个痛快人,认识你真荣幸,太感谢了。”

叶主任被王志远说的话也打动了,两人虽然只是见了十几分钟的面,但话语已经非常投机,叶主任聊了一会,正在兴头上,站了起来,说:“走,我带你去见见陈总编,你们这一次能够参加招聘,就是他的主意。江城日报从来就没有向全国引进过人才,这是第一次,陈总也是江城市引进的高级人才,从贵州的一个报纸来的,他原来就是报社的总编,在地市级报纸中,非常有名气的。”

王志远没想到,自己所选择的这个江城日报社,竟然是外地人才当一把手的报纸,这样更好,省的本地人排外了,一把手都是外地人,像自己这样的外来户,就更没有压力了。出门在外,到了排外气氛特别浓厚的城市,一个人初来乍到,立足未稳,也会受不少的气,这样的地方,就是呆下去,心情也不舒畅。看起来江城日报确实是个好地方,非常适合自己,老天这一次真是开眼了。

客随主便,王志远想也没想,就跟着叶主任,一前一后,上了两层楼,到了一个门口挂有总编辑牌子的办公室,敲了几下门,看里面没有反应。叶主任判断,里面没人,就往走廊里面走了走,来到一个会议室门口,看里面坐满了人,正在开会。

叶主任笑着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对站在门口的王志远说:“来来,我介绍介绍,这是陈总,这是王总,这是林总。”

然后又回头说:“这是王志远,来参加我们全国招聘的人才面试的,先给各位领导认识认识。”

他在前面介绍一个,王志远就点一下头,领导们依次站了起来,和王志远握手。王志远在他的带领下,转了一圈,握了七八个领导的手,第一次见这么多人,也实在搞不清楚,哪个是什么职务,反正知道,在座的都是报社的领导,最小也是个副总编。

握了一圈的手,领导们还坐在那里,看起来还要继续开会,王志远尴尬的站在一边,不知道还需要自己做什么。这个时候,叶主任一挥手,说:“各位领导,请继续开会,走王志远,我们下去。”说完,一转身,带着王志远,头也不回的就走出了会议室的门口。

王志远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这个叶主任,真是够潇洒的,他仅仅是报社的办公室主任,却可以随便进入各位领导正在开会的会议室,和谁也不打招呼,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风风火火,看起来此人从性格上,是个非常直爽的人,此外,他敢于这样干,也说明了此人在报社的影响非同小可,他肯定是一把手陈总编非常信任的人。

从开局来看,此人对自己相当不错,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自己今后在这家报社生存,还真是需要这位老兄多多关照。

回到七楼,叶主任把王志远又领回到孙科长的办公室,让孙科长先安排王志远住下来,又把面试的时间交代了一遍说:“后天上午九点,你就到刚才我带你去的办公室,参加会议。明天一天,我看我有时间没有,如果有时间,我带你到处转转。”

王志远知道这是客气话,明天是星期五,他还要正式上班,办公室主任,都是单位的大忙人,离不了的,于是连忙客气的对他说:“主任你忙你的,我明天上街,随便转转,不用你陪同了。”

叶主任说:“那好,我们就后天见,你先一个人看看,江城市很美的,著名的山水名城,公园很漂亮,你一定去看看啊!我就不陪你了,让她们送你去招待所吧,那里有食堂,吃饭也挺方便的。”

孙科长随后叫出一个姓黄的女同志,让他送王志远去招待所。王志远估计她比自己年纪要大几岁,就叫她黄姐。

下来电梯,走到院子对面的一栋家属楼里,上到二楼,黄姐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进到里面。王志远发现,这个一个装饰一新的两居室,里面有四个床位,新床单,新枕头,被子、铺盖都是新买的,看来是为了这次招聘,刚刚置办的东西。

卫生间里有热水器,厨房里有整套的做饭的炊具,生活用品一应俱全。黄姐把钥匙给了王志远一把,说:“你先拿着用吧,等离开的时候,再交上来就可以了。需要什么,你到办公室里找我就可以了。”

王志远说:“挺好的,不用了,有个住的地方就行了,反正就是几天,好对付。”

黄姐看没什么交代的了,就告辞了。王志远关上门,先把屋子里看了一遍,把自己的东西放到桌子上,想到一天一夜没有洗澡了,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洗个热水澡,把自己的脏衣服换下来,然后干净干净的出去吃顿饭。

收拾停当,走出院子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钟,街道两边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路面上湿湿滑滑的,看起来是刚下过一阵的小雨。

报社前面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小巷,顺着小巷,走了一百多米,路面渐渐开阔起来,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路边的小吃摊点,一个挨着一个。都是什么粉啊,粥啊,面啊之类的东西,王志远看了看上面的标价,一般三元钱一碗,这个价钱,和三川市差不多,说明在饮食方面,江城市的消费水平并不高。看起来自己一个人挣钱,在这里养活三口人,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选了一家看起来干净一点的摊子,要了一碗八珍面。面上来后,才知道里面是海鲜,一吃,味道确实不错。吃完东西,付过钱,他顺着大街往前走,刚走了五十米,就看到一座大桥,上面车辆一辆接着一辆,非常繁忙。桥栏杆两边竖起的一排排广告牌,上面的一盏盏射灯,把整个桥面照射的亮如白昼。

上了大桥,往前面走了一百米,就到了桥的中心,这时候王志远才发现,这就是自己在火车上看到的那座跨江大桥。桥的右面,几公里之外,就是那座跨江的大铁桥,在上面通行的都是隆隆的火车。桥的左面,还有一座彩虹造型的大桥,上面灯火辉煌,这是王志远乘出租车通过的大桥。

站在桥上,王志远极目远眺,把整个城市的美景尽收眼底。顺着大桥,他走了一个来回,然后就看见右首边是一个繁华的商业区,里面大型商场林立,游人如织,于是就走了进去,一家一家,走马观花,看了一遍。

他看到有几个商场,不论是商场的规模,还是商品的档次,在自己的老家三川市,都是不可能拥有的。这样的商场,只有省城才有几个。看起来江城市确实是一个经济实力非常雄厚的城市,许多地方,和一般的省城已经不相上下。

逛了几个小时,把江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区看了一遍,加深了自己对这个城市的直观感受,他才感到有些累,于是就回了招待所,睡觉休息。

第二天上午,他先去了一趟火车站,提前买好了回程的车票,然后又来到市中心,随意选了几路公共汽车,从起点站坐到终点站,东西南北跑了一遍,目的是看一看城市的街景。看到好的风景点,他就下来,逛一逛公园,爬一爬山,欣赏一下沿途的风景。

第三天早上九点,他准时赶到会议室,参加面试。

一进会议室,他发现,已经坐了十几个人了。有几个自己见过,都是报社的领导。另外几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大概都是和自己一样,参加招聘的人员。

孙科长连忙过来招呼着,王志远看靠近门口的地方,还有一个位子,就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孙科长看了看来人,对了对手中拿着的名单,然后对正中间坐着的一个五十岁左右领导模样的人说:“人都到齐了,陈总,会议可以开始了。”

王志远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慈祥可亲的老头,发现他头发稀稀的,大脑门,个子不高,不胖不瘦,两个眼睛,炯炯有神,开口讲话,声音浑厚有力,抑扬顿挫,简洁明快,非常好听。就知道,这是一个非常有水平的领导。

就见他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微笑,扫视了整个会场一圈,不紧不慢的说:“我们的面试活动下面就正式开始了!这次面试,是江城日报历史上的第一次,各位是我们从两百多个应聘人员中,挑选出来的。从你们的资料上看,你们都很优秀,我代表报社领导班子,对大家不辞劳苦,远隔千里,来参加这次面试,表示衷心的感谢。下面我们先让参加面试的同志,逐个介绍一下自己,说说自己的工作经历,自己在哪个方面,曾经取得过突出的成绩,让各位领导熟悉熟悉,然后大家可以随便聊聊,互相交换一下意见,有什么条件,可以当面提,能够答复的,我们当场答复。下面就开始吧。”

参加面试的同志,就依次发了言。

轮到王志远时,他也像大家一样,简要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然后大家就开始聊天,提的问题都是些相当尖锐具体的。

有人问:“我们的待遇有保证吗?工资收入是个什么档次?”

陈总编回答说:“按报社中层副职的待遇,试用期有三个月,试用期间,每月拿固定工资两千五百元。试用合格后,和报社签订正式的合同,收入会更高。”

有人问:“我们的编制有解决的可能吗?我们都是业务骨干,现在年龄都接近三十五岁了,不可能打工一辈子。解决编制,我们才没有后顾之忧,安心工作下去。”

陈总编回答说:“编制问题很紧张,现在报社还有一大批编辑、记者,工作五六年了,还没有编制。原因就是市人事局把报社的编制卡的很死,一年也就是给几个,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我已经安排人事科,多和市人事局沟通协调,争取多要些编制回来,逐年解决大家的编制问题。你们来了,都是业务骨干,在今后解决编制的时候,一定会优先考虑,但现在还不能完全保证。”

王志远听他讲的,也有道理。这编制的事情,又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他就是现在答应下来,到时候办成办不成,也说不定。现在只能是走一步说一步,看看再说。

还有的同志问:“住房问题怎么解决?”

一位可能是负责后勤管理的领导说:“报社目前准备的有房子,有单身宿舍,有两居室的套房,还有招待所。这个大家不用担心,来了都有住处的。”

还有的同志问:“家属如果调动工作,报社能不能帮助解决。”

几个领导迟疑了一下,说:“这个,还不好说,调动工作是非常麻烦的事情,况且还是跨省跨市,报社目前没有这个能力,只能是到时候再看。”

王志远看他们一个一个,问的差不多了,自己关心的问题,他们都替自己问完了,思前想后,自己也没有什么问题了,就静静的听他们在那里议论。看看大家没有什么问题了,会议也就散了。散会的时候,陈总编特意交代,晚上报社领导班子要宴请大家。

叶主任对大家说:“六点半在报社门口集合,坐我的车一起去。”

晚上六点半,王志远准时等在了报社大门口,果然看到,叶主任开着一辆商务车,已经等在那里了。看看人都到齐了,大家就坐上车,去了一家有名的大酒店。

进了包厢,王志远发现,报社的领导几乎都来了,十几个人,满满当当坐了一大桌,上的酒菜也都是非常上档次的。王志远不能喝酒,只是端起杯子,当每个领导敬到自己的时候,象征性的喝一半。这里喝酒,相当随意,大家没有劝酒的,领导们也不摆臭架子,硬逼下属喝酒。看起来这个地方,酒风不错,适合不能喝酒的人生存。

吃了一顿好饭,王志远感到,报社领导对他们这几个参加招聘的,还是非常重视的。临散场的时候,王志远还听到,陈总编特意交代叶主任,把大家的车票给大家报掉。

叶主任连忙点头,说:“好,好。”

王志远觉得,这个陈总编,还是一个特别讲信用,细心的人,他也可能感觉到,以目前的条件,这些来参加招聘的,尤其是外省的,可能没有几个会来的。但来不来是人家的意思,原先答应的,一定要兑现,来回的费用还是要报销的。

吃完饭,王志远还坐叶主任的车回报社。在路上,叶主任接到了一个电话,只听他说了一句:“好,好,我马上就来。”然后转过身,对王志远说:“你现在回去没什么事情吧?”

王志远说:“没事。”

叶主任说:“那好,我带你去见一见你的老乡,广告部的焦主任吧。”

王志远说:“好啊,我也正想认识认识呢!”

凭经验,王志远知道,这广告部主任和办公室主任,是报社的一把手最为倚重的中层干部,他们一个管挣钱,一个管花钱,是一把手的左膀右臂,不是绝对的嫡系,是不会放到这个位子上的。自己今后要想在江城日报立足下去,和这两个人搞好关系,也是一个关键的环节。从开局来看,这个叶主任对自己很热情,是把自己作为一个小兄弟来看待的,能够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就遇到他这样一个对自己关照有加的人,这是自己的运气。如果能通过他再结识几个有影响的人,那自己今后的日子,肯定会更好过一些。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吗。

车子七扭八拐,十几分钟后,就到了一个大的停车场里。停好车子,王志远下来,才发现这是一个大的饮食集中的摊点。大大的院子,停了上百辆车子,周围密密麻麻,有几十家饭店,叶主任介绍说,这是江城市一个著名的美食城,很有名气的。

两人边说边往一家饭店走。到了门口,就见从里面热情的走出来几个人,都是来迎接叶主任的。其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中等个子,皮肤白净,长得可以说是眉清目秀,离十几米远,就站起来向叶主任招手。

来到近前,叶主任忙热情的对来人说:“来,来,焦主任,我给你介绍一个老乡,王志远,这是我们报社这一次高薪招聘的人才。”

焦主任忙伸出手来,握着王志远的手晃了晃说:“是吗!你哪的?”

王志远说:“我三川日报的。”

“哦,我们离的很近,我林川县的。”焦主任说。

林川县王志远知道,离自己所在的城市,也就是一百多公里,两人算是真正的老乡。

王志远说:“请问焦主任什么时候到江城市的?”

“我啊,上中学时来的,我父亲在这里工作。”

“我明白了,老人家是南下干部。”

“是,是。”

两人边说边找个座位坐下来,焦主任热情的为王志远倒水,拿瓜子、水果吃。因为已经吃过饭了,王志远只是坐在旁边,喝着水,嗑着瓜子,和焦主任聊天。他们吃饭的时候,王志远就打量这两大桌子的人,男男女女,一桌子坐了十几个,整个加起来,有二十多个人。

看他们呼来喝去,这个要和焦主任碰杯,那个要和叶主任碰杯,特别是女同志,一个个脸喝的红红的,大声的说着话,非常活波,一定是平日里非常熟悉的人。王志远判断,这些人大部分或许都是广告部的工作人员。

从大家对焦主任的态度来看,王志远判断,这个焦主任,是个非常有亲和力的人,脸上的笑容是真诚的,表情是庄重的,在生活中,一定是一位非常好的人,人品靠得住,由这样的人掌管报社最重要的经济部门,每年经手几千万元的收入,可见他在一把手的心目中,也是非常有份量的。

不管怎么说,这样一个谦谦君子气质的人,能够掌管这样关键的部门,至少说明了一个问题,江城日报的陈总编,也是一个有眼光、会用人的领导。

虽然来江城市仅仅是几天的时间,接触的人并不多,但王志远凭自己的观察,就做出了一个初步的判断,江城日报社从单位的一把手,到中层干部,都有一些人品非常好,有水平,有能力的人,这些人在自己所在的三川日报社,是很少的,更不可能身居高位。

这说明了江城日报社的大环境不错,比自己所在的三川日报先进的不是一个档次,要高出许多。这也坚定了王志远跳槽到江城日报的决心。

回程的时候,王志远买到的是卧铺。本来他那天在火车站的售票窗口,是没有买到卧铺的。他到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钟,这个季节,是旅行的淡季,车站里的人本来就不多,偌大的售票大厅里,空空荡荡的,每个队伍,也就是七八个人在排队买票。

王志远排了五六分钟,就排到了。他对售票员说,自己要一张三天后的卧铺车票,从江城市到自己省城的。售票员想也没想,就回答说:“卧铺没票了。”

王志远迟疑了一下说:“怎么可能呢,现在又不是旺季,火车上就没有几个人,江城还是始发车站,不可能没有卧铺票吧!”

女售票员一听脸色立即变了,没好气的说:“你买不买?然后喊了一句:下一个!”

王志远看看没办法,他也不想买座位票,只好姗姗的离开了窗口,在大厅里转了转,看有什么办法没有。

旁边立即跟上来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说:“要卧铺票吗?我有。”

王志远知道这是票贩子,就看了他一眼,说:“别是假票吧!”

票贩子说:“绝对是真票,我让你看着,就从窗口这拿。”

王志远怕的就是掏了三百多块钱,却买了张假票,既然对方答应从售票窗口里拿票,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就问对方:“什么价钱?”

票贩子说:“每张票加价五十元钱。”

王志远说:“太贵了,我只能出二十五元。”他知道,现在是淡季,江城市是二线城市,比不得省城,每天都是人多多的,卧铺票并不是那么难买的。

票贩子咧了一下嘴说:“兄弟,你也太小气了,都像你这样,我们的生意还做不做啊!我们不是自己得,要给里面的人呢!他们拿大头。这样吧,三十五,你要就要,不要就算了。”

王志远想了想,三十五就三十五吧,总算买到了,反正是报社报销,又不花自己的钱,于是就说:“好吧,我在窗口,看着出票,是真的再给钱。”

票贩子说:“我们说定了啊,我现在就打电话,你等着啊。”说着就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小声嘀咕着。一边说话,一边领着王志远,往大厅最里面的一个售票窗口走。这个售票窗口平时是关着的,这个时候,里面出现了一个穿制服的男人,穿的也是和售票员一模一样的服装,只见他打开了电脑,又问了一句:“去哪里?”

票贩子连忙报上王志远要去的城市。

对方又敲了一下键盘,问了一句:“上铺还是下铺?”

王志远忙回答说:“下铺,下铺。”

对方又敲了一下键盘,说:“三百七十元。”

王志远连忙从身上掏出四张一百元,递了过去。几秒钟过后,一张刚刚打印的卧铺车票就到手了,王志远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确定没什么问题。票贩子眼睛前后左右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又一圈,小声招呼王志远说:“快走,快走。”说着拔腿就往外走。

王志远也知道,他们这些人,就是靠这个吃饭的,没有可靠的关系,他们是不可能做这个的。他们这样谨慎,只是不想引起人们太多注意而已。

出了售票大厅,来到一个拐弯处,票贩子看前后左右都没有人跟踪,就对王志远做了个手势说:“兄弟,快给我三十五块钱。”

王志远从衣服里掏出一把票子,从里面数出三十五元钱交给他。那票贩子数了一下,飞快的把钱塞进了裤兜里,对王志远说:“以后需要票,可以打我的电话。”

王志远还没有买手机,那个时候,手机还是非常金贵的东西,一般的都需要三四千元一部,好在他是做文字工作的,身上随时都带有笔,于是问了票贩子的电话,记到笔记本上。

和这个票贩子分手后,王志远还在想,这真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啊,一张小小的火车票,全国不知道养了多少票贩子和靠着和票贩子内外勾结,发横财的人。

明明是有票,火车票就算充裕的很,你一个平头小百姓,按部就班,从正规的渠道,要想买到一张卧铺车票,根本就不可能。他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卧铺没有了。

你只要一转身,和票贩子一接触,人家一个电话,就可以专门开一个窗口,想要什么票就有什么,况且这样的行为,就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在铁路部门的售票大厅里,就是身穿制服的人公然做出的事情,这样的事情,谁都知道是违法,严重的算是犯罪,但这样的事情,却在我们这个国家,几乎所有的城市,一再发生,屡禁不止,司空见惯,票贩子打击不尽,真是咄咄怪事!

转念一想,王志远觉得,这样也好,有票贩子总比买不到车票好。要是全国把票贩子打击干净了,说不定出门更难。火车票被更有权力和更有关系的人垄断后,他就是让座位空着,也不卖票,老百姓更遭殃。现在好歹加几十块钱,还可以买到,一路上不受罪了。这也是腐败的一个好处吧。

回到三川市后,王志远先是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才去的报社。一到单位,他发现,几乎所有熟悉的同事,都知道他要离开报社了。见了王志远,都向他打听面试的情况,通过没通过,然后问《江城日报》的情况。

当听到王志远说,《江城日报》的广告收入,一年有三四千万,有的同事顿时发出一声惊叹,说:“那么多啊!”

有的平时和王志远关系不好的同事,或者一向看不起王志远的人,这个时候,脸上的笑容就很勉强,或者就很尴尬,他们的表情被王志远看在了眼里。

王志远知道,这都是一些小心眼的人,没有大的志向,但平常里自我感觉良好的很,有个科长副科长的职务干着,就不可一世了。王志远这种没有任何职务的人,向来就是他们嘲笑和蔑视的对象。

他们万万没想到,王志远这样的书呆子,竟然还会有扬眉吐气的一天。在三川日报社,哪个领导也不待见,但出去了,就成了宝贝了,还成了高薪招聘的人才,而且王志远去的,竟然是这样有实力的单位,一年三四千万啊!想想吧,再过几十年,三川日报社也不可能达到这样的发展水平啊!

他们将信将疑,又一次问王志远:“江城日报社拉不拉广告?每个人有没有广告任务?”

王志远为了故意刺激他们,让他们肚子里的五味瓶狠狠打破些,就说:“我已经打听过了,他们的广告部主任还是我们的老乡,他说了,江城日报社严禁报社的编辑、记者拉广告,只有广告部的人员才能组织广告,人家是大城市,经济实力雄厚,广告多的做不完,报纸一再扩版。现在日报每天八个版,晚报二十四个版。明年还要扩版,他们的总编说了,日报要扩到二十四个版,晚报扩到三十二个版。我这次去,就是为明年扩版做准备的。”

那些人听了,脸上的表情更是不自在,看王志远的眼神也遮遮掩掩起来,不敢对视。王志远看他们这个样子,心里暗笑,知道他们中的不少人,晚上睡觉的时候,可能要辗转反侧了,心里不知道是嫉妒还是羡慕。

王志远觉得,仅仅是一个星期,自己在报社就成了人人关注的人物了,这个功劳,可能还是要归功于侯哥。他可能在这段时间内,在报社为王志远造了不少势。他也是想向大家证明,自己一贯对王志远好,这个小兄弟,是最有才华的人,你们报社的领导都是一些鼠目寸光的人,这样的人才都不知道用,让人家闲置多年,怎么样?是金子总会有发光的一天吗!你们不用,别人就会用,人家现在远走高飞了,更光彩!

王志远也明白,侯哥也是想借机出出自己窝在胸口多年的怨气,他几次三番的在林总编面前,推荐王志远,说王志远有才,可用,建议领导班子在提拔升职的时候,给予重视。

他也曾经把这些情况告诉过王志远几次。

每次听了,王志远都是一笑,说:“首先感谢你了侯哥,但你不想想,这没用,别看他做出样子,征求你的意见,那都是做表面文章给你看的。听其言还要观其行。他来报社四五年了,重用的都是些什么人?现在报社是什么风气?你看看不就非常明白了!我这样的人,是没有任何希望的,我早就死心了。根本就不往那想,更不会舍着脸皮上,用热脸去硬蹭人家的凉屁股,那有什么意思?”

侯哥知道王志远也是一个有气节的人,也苦笑了一下,不再说什么了。

王志远算了算时间,按照和江城日报陈总编的约定,十一月一日他要赶到江城市开始自己三个月的试用期。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也没有心思工作了,把办公室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向部门的刘主任口头请了假。写了一张请假条,交到刘主任手上,安排他自己出发了以后,才交到报社林总编的手上。因为按报社的规定,请假两天以上,就需要报社一把手批准。

王志远想,这个时候,自己冒然去找林总编,向他请三个月的假,凭自己和林总编的关系,他要是唬着脸,就是不签字,自己的目的不仅达不到,还无端的受了一场气,让别人看笑话。

既然自己已经决定走了,也就自由了,不管他愿意不愿意,自己抬腿就走,连个面都不和他见,首先就从气势上压倒了对方,让他知道知道,从此以后,自己就完全不归他管了,他就是想耍威风,也不可能了。报社的一帮小兄弟们,议论到自己,只能是更加佩服自己的勇气。连一把手都不放在眼里的人,那才是真牛!

处理完在报社的事情,王志远特意带着老婆孩子,回了趟乡下的老家。他郑重其事的告诉自己的父母,自己要远走高飞了,并把从江城市带回的地图,展开让自己的父母看,一边看一边向自己的父母解释,江城市多好多好,风景如画,气候宜人,收入高,领导对自己多好。

父亲年轻时是跑了许多地方的,到江城市附近的城市去过,知道一些那里的情况,就说:“那个地方肯定比我们这里发达,去吧,我支持你年轻时出去闯一闯,好男儿志在四方吗!”

而母亲,听说王志远是一个人先去,担心他的生活没人照顾,一个人在外,有个头痛发热的,身边连个人照顾都没有。而媳妇带着孙子,又在离家一百多里的城市,好好的一家人,拆的七零八落的,想想就伤心起来,眼泪忍不住,啪啪的往下掉,一边擦眼泪,一边用商量的口气说:“不去不行吗?房子也有了,孩子也快上幼儿园了,到时候什么都得重新开始,也不容易啊!”

王志远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心疼儿子,担心儿子一个人到了一个新地方,人生地不熟的,有人欺负。于是就安慰她说:“你就放心吧,那里还有我的几个同学,我去了之后,会和他们联系上,大家在大学里都认识的,他们都混的不错了,到时候会互相照应的。我们这里,现在连发工资都紧张,以后的日子,只可能越来越艰难,现在趁年轻还可以闯一闯,要是错过了这个年龄,再过去四五年,就没人要了,到时候万一下岗了,更难!”

母亲听了王志远的话,将信将疑的,但看儿子已经决定了,只好不再说什么。

以后的几天,母亲天天呆在家里,变着法子改善生活,杀了一只又一只的鸡,做王志远最喜欢吃的炖菜。儿子要出远门了,做母亲的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万般的舍不得。但儿子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她不知道怎么才能帮助自己的儿子,她只是一个没有出过远门的乡下妇女,对于外面的世界,她不懂,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的儿子吃好,喝好,有一个好身体,此外,她就是在心里为自己的儿子天天祈祷,盼望上帝降福给自己的儿子,让他有一个好的运气,别受坏人的欺负,每天平平安安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从老家离开的时候,父亲、母亲恋恋不舍的把王志远送到村口,弟弟特意找来了一辆昌河面包车,把他们一家三口,送到了县城的车站,换上发往三川市的直达快班客车,弟弟才回了镇上的单位。

回到三川市,王志远先是到火车票的代售点,购买了一张从省城去往江城市的卧铺车票,然后回到家里,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冬天很快就要来了,他准备了几套秋装,带了厚的毛衣、毛裤,估计江城市的气温不会太冷,就没有带羽绒服和棉皮鞋。

随着分手的日子一天天临近,王志远和黄小燕,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两个人从结婚到现在,从来就没有分开过一周以上的时间,基本上是朝夕相处。王志远已经习惯了有黄小燕伺候的日子,回到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只要按月把自己的工资上交就行了。最多了,吃完饭,帮助黄小燕干点家务,洗洗碗而已,其余的吃的穿的用的,都由黄小燕打理,他其他的事情根本就不用操心,只要读好自己的书,写好自己的文章就行了。

晚上睡觉,床铺黄小燕早收拾好了,干净柔软,伺候完儿子睡着后,两个人就温情脉脉的拥在一起,享受着这个世界千千万万对正常夫妻属于自己的时光。这样的生活,虽然平常,但温馨,自然,一天一天,虽然说不上是激情澎湃,但自有一番滋味。

但陡然间这样一对鸳鸯,就要被生生拆开了,一个天南,一个地北,隔着千山万水,过上了牛郎织女的日子,男人的生活没人照顾,女人的情话无人倾诉,这样的生活,王志远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的了。

但想想,许多人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那些常年在外打工的农民工兄弟,谁不是背井离乡,一个人在外,过着风餐露宿的日子。家里的老人需要照顾,孩子需要养活,田地需要耕种,都需要女人在家里支撑。

但仅仅依靠那几亩土地的收入,实在有限,孩子要上学,老人要看病,自己能够指望的,就是还有一把力气,于是只好不得已,远走他乡,靠打工赚钱,辛苦一年,就盼的是春节时回家,和自己的妻儿老小团聚,过几天人的日子。

平常的日子,大家都成了会劳动的机器人,就知道吃饭,上工,没有休闲,没有娱乐,想自己的老婆了,只有在心里幻想幻想,回忆回忆曾经有过的甜蜜的日子。而这样的日子,王志远想,就要落到自己的头上了。

当然自己的条件,比那些农民工还是要强的多,最起码有个体面的工作,坐在冬天有暖气、夏天有冷气的空调房间里,风刮不着,雨淋不着,桌子上用着电脑,想偷懒了,还可以到报社的阅览室里,翻看些报纸、杂志,比着那些农民工的日子,还是幸福的多。

倒是黄小燕,作为一个敏感的女人,还是对自己的男人不放心,怕自己的男人和自己分开太久,感情渐渐疏远了,或者今后混的好了,被别的女人勾引了,会把持不住自己,把她给甩了。

她躺在王志远的怀里,千叮咛万嘱咐,一遍又一遍的让王志远指天发誓,让王志远保证,说绝不背叛她,绝不遗弃她和儿子,就是碰上再漂亮的女人,也不能动二心。一心一意,等着她们母子俩去陪同。三口人一定要终生在一起,不离不弃,过幸福的日子。

王志远知道,她是又多心了,女人啊,不管看起来是多么刚强,但内心里都是柔软的,她现在没有了工作,又带着一个三岁大的孩子,年龄也接近三十岁了,对于生活,她已经没有了太多的奢望,下岗、失业,对她的打击简直是太大了,它一下子就摧毁了这个女人一贯的自信,让她自己也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有没有能力自立。她的专业和技术,对于这个找个好工作,比登天还难,大把的大学生、研究生都无法找到满意工作的时代,是没有任何竞争力的。

天长日久,她渐渐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认为是自己能力不够,才导致了自己的失业下岗,好在家里还需要她,儿子需要她照顾,男人需要她伺候,从小生活贫寒的经历,让她学会了面对生活,做一个女人本分的事情。她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奢望,就是盼望自己的男人出息点,事业有成,多挣些钱,能够养家糊口,让一家人过上好的日子,自己情愿伺候他,伺候好自己的儿子。现在男人就是他的依靠,儿子就是他未来的希望,她还充满信心的活在这个世上,就是因为自己对这两个男人,是不可或缺的。他们需要自己这个女人伺候,这就是自己存在的最大价值。

王志远知道,自己的女人,这半年多来,情绪变化很大,以前是个爱说爱笑、风风火火的女人,现在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多愁善感了。以前的饭量大,现在连饭量也减小了很多,这都是不好的信号,证明她的心理负担,还是很重的,她对于生活,有着太多的压力和恐惧。

王志远怕她受刺激,就尽量不提什么下岗、失业的字眼,平常里看电视,看到报道下岗、失业职工创业再就业的报道,他都尽量换台,怕她看了报道,联想到自己在家里,年纪轻轻的,就做了全职的家庭主妇,靠自己的男人养活着,会触景伤情,自哀自怜。

这一次出远门,两个人要分别三个月之久,作为一个脆弱的女人,她情绪上起点变化,也是非常正常的。王志远害怕自己不在家,她老是一个人胡思乱想,影响情绪和健康,就安慰她说:“老婆你放心,我会对你和儿子负起责任的,照顾好你们俩的生活,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我这一次去,只许胜,不许败,我一定要混出个名堂来,三个月期满,签订了合同,到过春节的时候,我就会回来接你们。我打听过了,那里的生活费用并不比我们这里高多少,我一个人的工资收入,养活我们三口人,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你就放心吧,等我的好消息。我们家的日子,今后只能一天比一天的好,就是你不上班,我一个人照样养家糊口。等我们攒的钱多了,我就让你开一家服装店,卖儿童服装什么的,你自己也可以赚钱了,还不用给别人打工,那样太辛苦,又赚不了几个钱。不合算。”

黄小燕听了,将信将疑,把自己的男人,搂的更紧了。

到了出发的那一天,王志远早早就起来了,因为要先坐长途汽车,赶到省城,在省城里先住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才能上火车。

早上起来,儿子还在被窝里睡着,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爸爸要出远门了,王志远趴在儿子的脸上,亲了一遍又一遍。黄小燕说:“干脆把儿子叫醒吧,我们娘俩一起送你去车站。”

王志远说:“算了,你们俩一起去,我上了车,儿子又该狠哭了,那样我更难受,这样倒好些。”

黄小燕想想,王志远说的也有道理,就依了他,为自己的男人做好了早饭,看着自己的男人吃饱了,默默的为自己的男人收拾行李,提醒男人,车票带好没有,钱带好没有。

王志远安排她,自己离开报社后,报社可能会停发工资,钱不够用,就先从下岗补助的那些钱里面取些先用,自己春节回来,肯定能带回来些钱,到时候再补上。遇到什么问题,不要慌,要打电话,反正离家不远,弟弟、父亲都可以来的。

黄小燕点了点头。

出门前,王志远又紧紧的拥抱了黄小燕好几分钟,两个人情绪都不好,黄小燕默不作声,紧紧的咬着嘴唇,估计眼泪已经在眼眶了打转了。王志远看她这个样子,心一软,就说:“要不我不去了,我们就在这混吧,穷就穷吧,人家咋能过了?总不会饿死吧!我们不分离了!”

黄小燕一下子清醒过来了,她推了王志远一把说:“不,我们不能再这样穷下去了,都怨我,没本事,年纪轻轻的,下岗了,自己都不能养活自己,要靠自己的男人,加重了家庭的负担,让你离乡背井,去谋生,我好没用啊!”说着自己就抽泣起来。

王志远连忙安慰她,替她擦了擦眼泪,说:“老婆,你千万别这样想,你是个好女人,贤惠,能干,你下岗了,不怨你,不是你没本事,是你赶上了这个世道。那么多的人都下岗了,全国何止几千万,像咱们地区的那些大厂,棉纺织厂,机械厂,那些技术员,高级工程师,不是也都成了下岗工人。他们和你一样,都是有技术有专长的人,他们也莫名其妙的没了工作,他们有的年龄更大,负担更重,现在大街上那些推三轮车的,擦皮鞋的,说不定就是工厂里的技术员。赶上了这个时代,谁也没办法。老公不嫌弃你,儿子需要你,你不是没有用的废人,你对这个家庭,很重要,没有了你,这个家庭就不完整了,你千万要保持好的心情,把身体养好,等我的好消息,我一定会努力工作,挣钱,把我们这个家养活好!相信我吧,我有这个能力!”

因为提前了一天时间,今天只要赶到省城就行了,不急着赶汽车,王志远又安慰了黄小燕一番。看她情绪稳定了,王志远才提起行李,开开门,走了出去。

回过头来,王志远看到,黄小燕站在门口,满怀深情的看着自己的男人,怕自己的男人不放心,努力从自己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冲王志远轻轻的挥了挥手,算是为自己的男人送行。

她的笑容,王志远不忍看下去,那是凄然的笑,是强装出的笑,王志远狠了狠心,扭回头,说:“带好孩子啊,我会每周打电话的。保重好身体,等我回来。”说完,急匆匆的走下楼去。身后,传来一声关门声。

到了汽车站,坐上开往省城的长途公共汽车,王志远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参差不齐的楼房,灰蒙蒙的。远处目光所及之处,是三五个高高低低的烟囱,从里面冒出黑黑的浓烟。路边的树木,光秃秃的,在呼啸的北风中摇曳。路面上不时刮过一股旋风,卷起一阵沙土和飘落的纸屑,毫不留情的打在匆匆走过的行人的脸上,弄的偶尔走过的行人,连忙用手捂住鼻子,加快了步子,迅速走过去。

王志远坐在徐徐开动的车子里,看着街道边匆匆而过的行人,想着七年来,自己就是这样行走在这个城市里,从一个一无所有的青年,变成了一个有家有口,有妻子,有儿子,有属于自己居住的楼房,有一个不好不坏工作的上班族。如果不是工作上的不如意,和妻子的下岗失业,导致家庭的负担陡然增大,而自己的单位,有一天也可能会朝不保夕,就是这种未雨绸缪的危机感,才促使他最终下定决心,就是背井离乡,也要尝试一下,改变自己的生活,命运。

假如黄小燕没有下岗,自己的工作还是目前这个样子,虽然和领导关系不好,但也没有到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程度,因为你一个小百姓,也确实对人家领导构不成什么致命的威胁。只有你识点相,时不时的表示一下顺从,不做一条道走到黑,碰死也不回头的愣头青,那人家领导也犯不着和你硬过不去,让你活不下去。只是偶尔让你看一下脸色,遭受一下蔑视而已,你的心理承受能力如果足够强,能够自己安慰自己一下,完全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好多人一天一天,不就是过的这样的日子吗!人家咋活下去了?你是一个小百姓,要知道自己的份量。

王志远想,那样即使自己的工作再窝囊一点,黄小燕也不会允许自己背井离乡,离开她和孩子,到外面独自闯世界的。即使黄小燕下岗了,但王志远的工作还顺利,报社的领导还可以让他看到些希望,多给他些鼓励和关照,认识到他是个与众不同的人,在一定程度上承认他的价值,或者是给了他一个正科级的位置,虽然那个位置说出来非常可怜,在中国的官僚体系里,是个完全算不上是官的级别,但就那样,已经让王志远非常满足了,他或许就会沾沾自喜,非常满足于现状,一天一天,就在这样一个内陆的小城市里,消磨掉自己一生的大好年华,不再有到外面闯世界任何想法了。

那样一年一年之后,王志远就和那些路边匆匆而过的行人一样,不声不响的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直到有一天,又不声不响的离开这个世界,像一片从天空偶然落下的雪花,悄悄的来,悄悄的走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若干年之后,世界上就没有几个人知道,曾经有这样一个生命,到这个世界上曾经走过一遭。

而现在,王志远走上的却是另外一条路。正因为没有任何希望,在这个城市完全看不到自己的明天,王志远才下定决心,有了前所未有的勇气,敢于做原来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在别人眼里,他成了一个特别有想法,有干劲,不服输的人,王志远知道,这一切都是生活逼迫出来的,看起来一个人的潜力是无穷的,没有残酷的生活考验,没有压力,可以舒舒服服的过日子,绝大多数人都会贪图安逸,得过且过,一天一天的混日子。

所不同的是,在面临困难、挫折和生活的重重打击之下,一般人选择的是听天由命,忍气吞声,逆来顺受,做命运的屈服者;而真正的强者,是这样一些人,他们要做那暴风雨中英勇搏击的海燕,越是狂风暴雨,越是雷霆万钧,越是能够激发了他们旺盛的斗志,把他们的潜力逼迫出来,从这个意义上说,正是挫折、困难,培养了一个人,造就了一个人,让他从一个生活的懦夫,变成了生活的强者。

王志远认为,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人。自己的早年过于顺利,父母疼爱,成绩优良,高考顺利,几乎没有费什么劲,就取得了同龄人羡慕的成果。原以为按部就班,自己就可以飞黄腾达,过上人上人的日子。但参加了工作,他才知道,有许多东西是自己不具备的。没有强硬的权力后台,没有显赫的家族背景,没有雄厚的金钱支撑,在这样一个落后、保守、裙带关系盘根错节的小城市里,要想混成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是不可能的。

能够看清楚这样问题,是每一个有生活经验的人都可以做得到的。但问题是怎么改变自己的处境。有的人选择的是妥协、投靠,甚至是卖身求荣,这些王志远做不到,他觉得自己和那些人还是有一个很大的不同,自己在别人眼里,不论是多么的不起眼,是个谁也不在乎的小人物,从他们的眼里,王志远甚至能看到,那是明白无误的轻蔑,但在自己的心里,王志远知道,自己的那一口气还在,不服输的精神还在,雄心还在。只要有这个,自己就不会甘心服输,接受命运的摆布。

不管什么时候,自己都要首先看得起自己,尤其是别人看不起你的时候。你要是连自己都看不起,失去了自信,那别人就更没有理由看得起你了。

正是有了这种精神,王志远觉得,命运对自己还是不错的,他给自己挫折,给了自己那么多生活上的不如意,但目的只有一个,逼迫自己,发挥自己的潜力,认清形势,当断则断,敢于走原来不敢走的路,破釜沉舟,孤注一掷,开创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第一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