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爷爷!”
小孩眼睛一亮,带着点地道儿的口音,“吃了么您?我爸说您那片子快拍完了?”
陈怀皑显然认识这孩子,脸上露出无奈又带着点宠溺的笑容:“虎子,整天就知道疯跑,小心你爸又来揍你。”
这叫虎子的小孩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我才不怕,陈爷爷,下回拍戏,您让我演个龙套呗?”。
陈怀皑拍了拍他的脑袋:“没问题,行了,你赶紧回家去,别让你妈又满院子找你。”
“知道啦!”
虎子应了一声,又对江河做了个鬼脸,领着大黄狗跑远了。
陈怀皑对江河笑道:“这孩子,精力旺盛得很,就是不爱念书,天天就喜欢琢磨着拍电影演戏的事儿。”
江河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1980年,十二三岁,名字带虎,还在北影厂,也就后世的那位大导演了。
吃过饭回到房间后,窗外的天渐渐黑了。
招待所里还是很安静的,这个年代晚上都没有娱乐活动,睡得都早,生育率都提高了。
江河想着该拿两本书来看着,这也太无聊了。
在床上躺着闭眼,思考着明天开会的思路,想着想着就睡过去了。
...........
春夏交替之时,天亮的早,风沙季也过了,难得的晴空万里。
江河早早就起来了,绕着厂区跑了几圈,碰见几个也在锻炼的,但并不认识。
跑完之后,找了棵大柳树,在树下做点拉伸动作,看着像做操。
过了一会,食堂开门了。
江河在北影厂的第一顿早饭,瞧见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他没刻意凑上去,来日方长。
吃过早饭,江河去了昨天去过的主楼文学部办公室。
这个时候的文学部和《电影创作》的办公区是在一起的。
《电影创作》是北影厂接收公众投稿的一个平台,每家电影厂都有类似的杂志,如果选中了一个文学剧本,就会登在上面。
而文学部的工作,就是挑选剧本,对接作者,改稿,直至定稿。
“小江来了?快坐,快坐!”江怀延热情地招呼他。
“江主任好。”江河笑着打招呼。
“这位是施雯心同志,咱们部的笔杆子,经验丰富。”江怀延又指着旁边一位看起来五十岁左右出头,气质温婉的女性介绍道。
施雯心扶了扶眼镜,对江河友好地笑了笑:“小江同志年轻有为啊,剧本我粗略翻阅了一下,写的很好。”
她说话慢条斯理,带着一股知性美。
江河知道,这位施雯心同志的爱人也是文化圈的,是个有名的演员,姓葛。
他们的儿子就是葛优,现在应该也二十出头了,不知道子承父业没有。
剩下两个编辑,江河就没在意了,本章背景板,凑数的。
寒暄几句,六人便围坐在江怀延的办公桌旁,摊开了剧本。
“小江,你先说说,创作这部剧本的初衷,或者说,你想通过这个故事表达些什么?”
“不要太紧张,想说什么说什么,我们的标准虽然严格,但是气氛还是比较轻松的,哈哈......”
江怀延十指交叉,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江河。
糟糕!
这个气氛怎么那么像语文课上被提问,鲁迅的蓝色窗帘表达了什么情绪!
江河收起了思绪,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自己创作的缘起。
他将剧本放在自己跟前,封面上三个大字:《庐山恋》!
“创作《庐山恋》这部剧本,我的初衷其实很简单。”
他微微停顿,继续说道:“我们刚刚经历了一个相对沉寂和内敛的时期,很多美好的情感,尤其是年轻人之间纯粹的爱恋,没有机会表达。”
“当然了,首先庐山本身就是一个充满诗情画意、人文底蕴深厚的地方。我想,在这么美丽的地方一定会发生一个美好的故事,比如一对年轻人在庐山一见钟情......”
“我就顺着这个思路仔细琢磨,慢慢的就写了这个剧本。”
江河说完之后,正常几人都轻笑起来。
施雯心看着江河,眼神温和道:“年轻人还是向往爱情呢!”
“跟我们这些人想法果然不一样,很浪漫嘛,呵呵!”
“不过,这也代表着一部分年轻人的想法,都爱情很向往。”
江怀延表示赞同,点点头,表情略微有点严肃:“你的想法确实很新颖,但你应该知道,在电影里公然表现爱情意味着什么?《大众电影》五月刊封底带来的影响,你应该也有所了解。”
施雯心接着说:“这也是我们的担忧,我们讨论了很久,决定还是请你过来。既然新中国会出现第一步爱情片,那么就让它在北影厂诞生!”
国内目前以四大电影厂为首,长影厂、北影厂、上影厂、八一厂,然后一些小型的地方电影厂比如像峨影厂,西影厂还有珠影厂。
除了八一厂是部队性质外,其他三家都是敢于先试水的先锋,实力雄厚,魄力十足。
在现在改开初期,环境还不明朗的时候,敢拍一些“离经叛道”的电影。
比如北影厂,今年的《瞧这一家子》,你敢信这是一部喜剧片?1979年的喜剧片!
还有明年上映的《神秘的大佛》,刘晓庆演的,这还是第一部商业动作片。
所以江河现在拿出《庐山恋》的剧本,是正好踩中北影厂的g点的。
当然有些内容江河的初稿是没有写的,给了一些调整空间,这个经常写稿的各位应该懂的。
所以江怀延道:“我们看过剧本之后,优点是文笔非常好,很流畅,场景描写很优美,甚至可以说是栩栩如生!”
顿了顿,话锋一转,道:“缺点也是这个,你太着重于描写风光了,导致内容缺乏戏剧冲突,有些本末倒置了。”
接着说道:“我们的建议是,你可以增加一些人物矛盾,让剧情更饱满。而且更重要的是,你虽然想表达爱情,但是还是要基于在大的层面上再去表现。”
江河试探性的问道:“大层面?热爱祖国?”
江怀延点点头,暗道,孺子可教也。
就这样讨论了大概两个小时,江河恭敬的跟各位老师告别。
梁晓声把他拉到走廊尽头,他比江河大12岁,倒是没有年龄隔阂,他也没结婚,连个对象也没有,两人也聊得来。
“小江,怎么样?有难度吗?”梁晓声压低声音。
江河谦虚道:“不好说,我先改着...”
“我教你一招,不用从新起稿,把你修改的内容从新贴上,等彻底定稿了再从新抄录。”
“我们都是这么改的,不然手写断了都改不了几版,我告诉你,这样改完之后那剧本厚的跟板砖一样。”
“放到领导面前,都能砸出声来,这个效果可好了”
这倒是新鲜事,江河第一次知道。
“还有,改稿不用急,慢慢改,招待所里改稿改个大半年的都有。”
当然了,他不可能改那么久,不然毕必成都先写完了...